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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次發生的事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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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從根本上改變自己的思路。」

我十分深切地感到了這樣做的必要性。一開始,我認為只要阻止了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這對情侶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事實上,我也是按照這個想法去行動的。但在將其付諸實施之後,卻從半路殺出來一個舞姐姐。既然這樣不行,我便決定將舞姐姐和那對情侶的犯罪可能扼殺在搖籃之中。但沒有料到的是,這次卻又被世史夫哥哥來了個突然襲擊。

我們來總結一下至今為止反覆發生過的這些「一月二號」吧。下面,我將所有在事發地點——也就是閣樓間——和外公一起待過的人的行動,簡單地整理如下:

1「最初的迴圈」——和外公一起喝酒的人是我。在這個「迴圈」裡面,沒有對外公造成任何傷害。

2「第二個迴圈」——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二人。為了說服外公讓自己繼承edge-up餐飲連鎖集團,他們二人特地去閣樓間找外公。根據我的推測,他們應該是在和外公商量有關繼承人問題的時候,因言語不和發生了衝突,這才起了殺意。殺人的兇器是友理小姐送給胡留乃二姨的禮物——插著蝴蝶蘭的花瓶。屍體的發現人是葉流名三姨。

3「第三個迴圈」——舞姐姐。在得知琉奈和富士高的關係之後,大發雷霆的舞姐姐為了平息自己的怒氣打算在閣樓間裡獨處一會兒。因此,和外公的相遇應該並不在她本人的意料之中。根據我的推測,舞姐姐應該是被外公在無意之中說的話激怒,因此起了殺意。兇器是外公喝的那瓶一升裝的清酒酒瓶。屍體的發現人是我。

4「第四個迴圈」——世史夫哥哥。根據我的推測,他是被正在尋找酒友的外公偶然發現,才被拉去陪酒。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在看到拎著一升裝酒瓶的外公之後,毛遂自薦去陪喝的。兇器以及屍體的發現人都和2相同。

這樣一整理,一切便一目瞭然了。為了避免外公被殺,我採取的方法是儘量纏住上一個「迴圈」裡的兇手。但是事到如今,這個方法似乎已經行不通了。很明顯地,現在已經形成了一種模式——即使我阻止了一個兇手的行動,到最後也會有其他的人來接替他行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模式。既然在「最初的迴圈」裡外公沒有被殺,那麼這個「事件」就沒有來回「反覆」的道理。儘管如此,在現實中,外公被殺事件卻以這樣的一種模式不斷地迴圈反覆著。

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是這一切事件的「罪魁禍首」。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因為我從第二個迴圈開始就沒有陪外公喝酒。與其說這是我的想象,不如說只有這麼想才合乎邏輯。因為我只要像在「最初的迴圈」裡那樣陪著外公喝酒,只要一直和外公在一起的話——只要我沒有突然發作搖身一變,化為兇手——殺人事件就絕對不會發生。因此,我打算把這個方法留到最後使用——這個方針並沒有變。

最讓我感到困惑的是,在2和3裡我還能推測出一個合乎情理的犯罪動機來,但在4裡面,我卻怎麼也想不出世史夫哥哥殺死外公的理由。儘管如此,世史夫哥哥還是選擇了和2一樣的兇器。而且,叫住打算去找外公商量繼承人問題的葉流名三姨,把她引到主屋去的手法幾乎如出一轍。雖然我還不知道世史夫哥哥的動機是什麼,但是他們的犯案手法為什麼如此相似呢?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當然了,因為2被「重置」了,所以世史夫哥哥根本不可能參考琉奈姐姐他們的犯罪手法。這真是一個不解之謎。

難道說,世史夫哥哥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殺死外公的嗎……這樣的一個念頭突然飛進了我的腦海之中。難不成,他是被某種人類智慧無法匹敵的不明力量所操縱,才犯下罪行的?

不管怎麼樣,迄今為止使用的這種方法是無法使外公免遭殺身之禍的。我必須對此有所覺悟,必須從根本上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

按照慣例,警方對我們進行了訊問。訊問內容和上幾次如出一轍。沒完沒了的訊問已經不知道進行到了第幾輪,我一邊排隊等待,一邊暗自下定了決心。我將這個決心牢記在心,等待著凌晨零點的到來。

時間過了凌晨零點。一月二號這天被「重置」,「第五個迴圈」開始了。和上次一樣,我在一片黑暗之中口渴無比地醒了過來。每每在這個時候,我總是想下樓去廚房喝水,但最後總是無一例外地再次進入了夢鄉。不過,這一回我決定一定要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睡過去。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我拼命地照著自己的大腿擰了一把,總算是沒有重蹈覆轍。

疼痛之餘,我的意識漸漸地恢復了清醒。我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會不會又在做夢?夢見自己醒了過來,其實只是自己的錯覺呢?要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

隨即,我在自己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擰了一把。嗯,痛感很強烈,很好!我完全地清醒了過來。從被窩裡爬出來之後,我輕輕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鬧鐘的指標顯示,現在是凌晨三點左右。

我開啟電燈,決定儘早去檢查一下樓梯。那級樓梯的位置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當中。我去查了一下,琉奈姐姐的耳環果然在那兒。這個時候耳環已經掉在這裡了啊。這麼說的話,琉奈姐姐來主屋的時間段便可以進一步縮小了——即從一月一號晚上的十一點,到一月二號凌晨三點這四個小時之間。遺憾的是,這個時間段不能再進一步被縮小了。因為被「重置」之後,我第一次睜眼醒來的時間是被「設定」在凌晨三點。既然如此,我便不可能在這個時間之前恢復意識了。我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算了,已經把時間段縮小到四個小時之內了。換個角度想,沒準兒琉奈姐姐剛剛來過這裡呢。而她會在深更半夜到主屋這邊來,很大程度上因為她是最早得知外公並沒有如期寫完遺囑的人。不管怎樣,我一定得好好調查一下這件事情。

我關掉電燈,待雙眼習慣了黑暗之後,下樓來到了廚房。當然了,這時候的廚房空無一人。靠著從窗外射進來的一絲亮光,我穿過走廊,朝本館走去。

我首先來到大廳。一月一號那天,我從這裡離開,躲到主屋去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鐘。那之後,新年聚會繼續進行。如此說來,在一月二號凌晨三點的現在,就算有人仍在大廳裡面邊喝酒邊撒酒瘋,也不足為奇。不過和我想象的正好相反,此時此刻,大廳裡面一片黑暗,空無一人,鴉雀無聲。和大廳相連的會客廳也是如此。

接著,我走進餐廳。餐廳裡也是一樣寂靜無人,只有和這裡相連的廚房裡露出些許亮光——是洗碗池上的小燈發出來的。我突然感到口渴難耐,便喝了一杯水。

那麼,接下來幹什麼呢?我突然陷入了僵局。我本來以為大廳裡的新年聚會仍然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喝酒的人也應該會有很多。因此,我一直期待著能從他們嘴裡偷聽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比如,琉奈姐姐直接向大家彙報外公還沒有寫遺囑的場面什麼的。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來,新年聚會應該早就結束了。

我漫無目的地爬上二樓。深更半夜的,要是被別人看到的話,大概會誤以為我有什麼不良的企圖,以為我正徘徊著伺機作案呢。我注意到前面是女客房區的一隅,覺得還是不要靠近為好。另外一條路通往外公的書齋,和書庫相連,我別無選擇,只好朝那裡走去。

「哎呀!」我慌忙停住腳步。只見一道亮光從書齋的門縫射了出來。看來外公還沒有睡。

難不成,外公正在寫遺囑嗎?

我在心裡這樣期待著。不過轉念一想,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在這之前,琉奈姐姐早就已經在大廳裡向眾人釋出了宣告——「外公還沒有寫遺囑」。

儘管如此,我還是把耳朵貼到書齋的門上,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書齋的房門似乎沒有關上,在我體重的作用之下,悄然無聲地開了。

我偷偷地朝裡面看了看。書齋裡面有一張不大的書桌,外公趴在桌邊。我心想,不會現在就死了吧?在聽到外公發出的陣陣鼾聲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外公是在查閱什麼東西的過程中不小心睡著了。他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毯,我猜多半是胡留乃二姨或者貴代子夫人看到他睡著以後,給他披上的吧。

我在不經意間看了看外公的手邊。我本來以為那裡會擺著一些和工作相關的書籍,卻發現了一樣令我意想不到的東西。不,在這「三天」當中——確切地說,是三個「迴圈」——我總是聽到這個東西的名字,耳朵都磨出繭子來了。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個東西的出現其實並未出乎我的意料。

那是十分稀鬆平常的摺紙——當然了,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不稀鬆平常的摺紙——那些摺紙大概有手帕那麼大,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桌。桌子上面有一隻用兩張摺紙疊成的黑色紙鶴。

在偷聽胡留乃二姨和貴代子夫人交談的時候,我還多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現在看來,外公確實有每天晚上摺紙的習慣。當然了,我並不想對別人的興趣愛好說三道四,不過我確實無法將摺紙與平時我認識的那個外公聯絡到一起。

我仔細看了看,果然,桌子上面確實沒有紅色的摺紙。外公一直堅持著自己的意見——「因為沒有那個顏色的摺紙,所以我才沒折完」。不過,對此我多少覺得有些怪異,用黑色摺紙好好折完不就行了嗎?

我望著桌子上面的那些東西,忽然,一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唯獨沒有紅色的摺紙。桌子上面散落著幾種顏色的摺紙,但並不能說是「五顏六色」。摺紙的顏色只有黑色、藍色和黃色三種。當然了,人嘛,都會有自己喜歡的顏色,因此,外公對顏色的那種堅持——算上紅色,一共是四種顏色——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最多隻會給人一種愛鑽牛角尖的不良印象而已。

但是桌上卻還擺著另外一樣奇妙的物品。乍看上去,像是個小箱子。那是一個用白紙糊成的手工製品,大小正好可以裝進一個奶油蛋糕。箱子上面有一個洞,大小做得正好可以伸進手去,像個大面巾紙盒。我拿起紙箱,把它翻過來,讓洞口朝下,搖了搖。箱子裡面什麼也沒有。

我的目光立即從這個紙箱上離開,因為外公手邊的另外一樣物品引起了我的興趣。那是一本日記。外公的手指搭在日記封面的邊緣。我把日記慢慢地從外公手底下抽了出來。由於我十分小心,外公並沒有被我吵醒。

這是外公今年的日記,因此日記本很新。我隨手翻了幾頁,日記裡的內容頓時呈現在了我的面前。

一月一日——新年聚會。加實壽和她的兒子們,葉流名和她的女兒們過來參加聚會。兩個女婿都沒有來。一切順利。槌矢和友理兩個人也像往年一樣參加聚會。貴代子做的菜十分可口。

這便是第一頁上寫的全部內容。我翻開第二頁。

一月二日——胡留乃和貴代子兩個人都叫我少喝點酒,真是煩人。深江是由於腦溢血而去世的,他們擔心我的身體,這我理解。不過,我這麼大歲數,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我不希望自己的快樂被別人奪走。我說什麼也得喝個痛快。

也就是說,新年聚會還沒喝夠,換個日子接著喝了。話雖如此,外公做事還是很嚴謹的。儘管是一個晚上寫的日記,他卻特意把日期分成了兩天。真是個細心的人啊。這也算是外公性格中令人意外的一面吧。

我本來以為從下一頁開始都應該是空白頁了,但翻開之後卻發現還有內容。這讓我著實吃了一驚。

一月三日——還是決定不了。儘管今天大家都住了下來,但我還是決定把遺囑延期到四號以後,那個時候再寫。因為今天商店不開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來,這個部分是外公在睡著之前寫下的。日記上的日期寫的確實是「一月三日」。儘管是新年聚會之後的同一個晚上,外公卻仍然按照自己的習慣特意變更了日期。看來,外公出現了判斷上的失誤——或許是因為他喝多了吧——他本來想換行繼續寫下去的,但卻稀裡糊塗地寫成了一篇新的日記。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琉奈姐姐為什麼會第一個知道遺囑延期的事情了。她絕對偷看過這本日記。琉奈姐姐本來想找外公單獨談談有關繼承人的問題,在來書齋的時候,偶然看到了這本日記。那個時候,外公要麼正好出去了,不在書齋裡,要麼就是像現在這樣睡著了。

雖然這樣也能說通,但我還是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外公將「遺囑延期到四號以後再寫」的決定我可以理解,可為什麼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是「今天商店不開門」呢?外公在這裡說的「商店」到底是什麼樣的「商店」呢?

另外,還有一個地方我也不太明白。在一月一日的日記裡面,「兩個女婿都沒有來」後面的「一切順利」又是什麼意思呢?到底什麼事情「一切順利」呢?最近發生在大庭家以及鍾之江家的事情可都稱不上「順利」,難道說這些事情都和外公有關嗎?

日記?!

在我把那本帶鎖的日記悄悄放回外公手邊的同時,一個念頭突然在我的腦海中閃過。既然外公有記日記的習慣,那麼,如果去讀一讀他之前的日記,說不定會有所收穫呢。比如,我現在認為在「第四個迴圈」裡面殺害外公的世史夫哥哥並沒有殺人動機,但外公和世史夫哥哥之間或許有過什麼過節,而我只是不知道內情而已。這一系列的謎團,說不定都能在外公的日記裡面找到答案。

我迅速地在書架上翻找起來,沒費多大工夫就找到了,這多少讓我覺得有些意外。過去十幾年以來的日記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架上面,全都是帶鎖的豪華精裝本。我也不管那麼多了,一股腦兒地把所有日記都取了出來。我打算把所有的日記帶走,換個地方再慢慢看。當然了,就算把日記本上的那些鎖都弄壞了也無所謂。反正這個「迴圈」過去以後,被弄壞的鎖就會自動修復,根本無須我自己動手。日記本也是,不管隨手扔到哪裡,最終都會自動回到書架上去的。

哎呀,不得不說,「時空反覆陷阱」的「重置」功能實在是太便利了。

我抱著十幾本日記回到了主屋。其實本來想上樓,回閣樓間去的,但我瞬間便將這個念頭打消了。因為天亮之後,外公會到這裡來喝酒。雖然我可以把日記藏起來,但是要取出來的時候還得找準時機,這樣就實在太麻煩了。我撥出一口白氣,隨後穿過中庭,朝別館走去。

我把日記藏在別館的壁櫥裡面,然後再次返回本館。

在貴代子夫人開始準備早餐之前,我想在餐廳裡找個能偷聽到對話的地方藏起來。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有用的情報,但是為了想出更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必須儘可能多地掌握「一月二號」這天的情況。我認為這是十分有必要的。而和外公被殺事件相關的所有人都至少會在餐廳裡出現一次,因此餐廳可以說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了。

不過,適合藏起來偷聽的地方實在不好找。我反覆比較、評估各處藏身地點,不知不覺之中,時間已經快到早上六點了。不好,天馬上就要亮了!就在我焦急萬分之時,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拖鞋的聲音。沒辦法,我只好躲到餐具架和備用桌子之間的陰影裡面。不過這個地方不能算是個好的藏身之處。雖說這個地方可以暫時隱蔽身形,不過只要有人過來在備用桌子旁邊坐下,我就會立刻暴露自己。

不過好在大家的用餐時間比較分散,所以那種情況應該不會出現。但如果被發現了,我就真的百口莫辯了。當然了,就算有什麼意外發生,只要到時候一「重置」也就沒事了。所以大體上我還是不怎麼擔心的。

餐廳的燈亮了起來。我從餐具架後面往外偷偷地看了看,原來是圍著圍裙的貴代子夫人。儘管昨天的新年聚會開到很晚,但她今天依然起得很早。在我讚歎她勤勞的時候,貴代子夫人早已經十分麻利地開始為大家準備早餐了。

這個時候,胡留乃二姨也走了進來。當然了,她身上穿的是那身綠色的運動衫。胡留乃二姨開始幫貴代子夫人準備早餐。過了一會兒,早餐準備完畢,她們兩個人便先行吃了起來。

「哎,貴代子夫人。」胡留乃二姨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坐的位置正好對著我,所以如果我在這個時候冒冒失失地探出頭偷窺的話,肯定會被她看到。因此,我決定暫時先偷聽。「你是怎麼看的啊?」

「是過繼養子的事情嗎?」過了幾秒之後,貴代子夫人才如此回答。貴代子夫人用餐時候的舉止十分優雅,在嘴裡的食物完全嚥下之前,她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大小姐?」這裡的「大小姐」自然指的是胡留乃二姨了。胡留乃阿姨一直沒有結婚,所以不能直接叫她「太太」。

「那件事情,你覺得會是認真的嗎?」

「您指的是哪件事情?」

「就是那件事,說要在今天下午宣佈一個決定。你怎麼看?父親他是認真的嗎?」

「老爺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呢……嗯,我覺得他不是認真的,這回不是又延期了嘛。反正商店也沒有開門。」

「這倒是啊。商店不開門,就真的沒辦法了。」

怎麼又說到商店上去了?!我不禁焦急了起來。

但胡留乃二姨說的另外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說外公準備在今天下午宣佈一個決定。說到「決定」,肯定是宣佈誰是最終繼承人的「決定」。我頭一次聽到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對話的時候,並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外公之前說過,遺囑的內容要等到他去世的時候才會公佈,但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外公已經改變了主意。一月一號的那天晚上,在我躲到主屋以後,大家仍然在繼續喝酒。據我推斷,外公的這個決定就是在那個時候做出的吧。

「你能不能和我說說心裡話,你覺得誰最適合當我的養子?」

「大小姐,您說的是對您最適合,還是對老爺最適合?」

「只要爸爸是認真的,不管由誰來當繼承人,我都覺得無所謂。反正這個公司能有今天,也是靠著一筆不義之財發展起來的。所以就算第二代無能,把公司弄垮了也無所謂。我覺得,父親反倒希望找個繼承人代替自己把這個公司徹底弄垮,這樣他反而會更高興。難道不是嗎?」

「既然如此,就照著大小姐的意思來辦吧。我之前也說過,為什麼大小姐自己不能做主決定自己的繼承人呢?」

「我也不知道該選誰才好。如果選了一個性格上適合做自己養子的人,那他肯定不適合做公司的繼承人;如果選了一個能力出眾的人,那他的性格又肯定不適合做自己的養子。所以,我只好讓父親做決定了。」

「您心裡覺得哪位才是合適的人選呢?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作為繼承人來說,友理小姐絕對是不二的人選。她雖然是個女孩,但最為可靠。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因為她的能力過於出眾,要把她當作自己女兒的話,我感覺很難和她建立起母女的情意。」

「說到能力出眾,槌矢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不行。他絕對不行。雖然他有一種做什麼都不會出錯的才能,但是在關鍵時刻,我感覺他會是最軟弱的一個。他是那種如果沒有人指引就會驚慌失措找媽媽哭鼻子的型別。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是戀母情結嗎?要是那樣的話,倒真是不能選他了。」

「這或許是我的偏見吧。對了,他似乎還對琉奈情有獨鍾。」

「這是真的嗎?」

「我覺得是。他看女人的眼光可不怎麼樣。」

「如果只是單純地挑選養子,誰又是最佳人選呢?」

「我大概會選小舞吧。不知為什麼,每當我看到她的時候,就會想起當年的自己。我感覺她一直生活在妹妹的陰影裡,很難施展開。當然了,她也有愛抱怨、愛挑毛病的一面。不過,小舞確實是最能給我‘這就是我女兒’感覺的人。」

「那麼把舞小姐收為養女怎麼樣,如果作為繼承人能力不足也無所謂的話?」

「這可不行。父親確實覺得無所謂,但我卻不這麼看。edge-up餐飲連鎖集團可是我人生的全部啊!」

「原來如此。這就有點難辦了。」

「所以最後我只好決定讓父親來決斷。不過呢……」放下餐具的聲音和嘆息聲重疊在一起,「真沒想到父親會說出那種話來……怎麼會用那種方法。」

「因為老爺他本來就喜歡賭嘛。」

「賭也得有個限度吧。居然在這個事情上面……就算要賭,也犯不上用那種方法吧。為什麼會選那種方法呢……真是搞不懂。父親他這次真的是認真的嗎?」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我想起來了。」

「哎?」

「有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年紀一大,就會變成老小孩兒’。所以啊……」

貴代子夫人的話被一聲「早上好」所打斷。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友理小姐的聲音。

「非常抱歉,社長。明明在您府上叨擾,我卻仍不知廉恥地睡過了頭。」

「你說什麼呢。你看,這不是才七點嘛。這麼多人裡面也就我們兩個起床了,你過一會兒再起來也沒事的。」

我知道胡留乃二姨的話裡並沒有諷刺的意思,但是友理小姐並沒有完全把自己當成這裡的客人。因為沒有過來幫忙準備早餐,友理小姐的語氣裡露出了些許羞愧。

搶先一步將早餐準備好的胡留乃二姨和貴代子夫人隨後走出了餐廳。又過了片刻,友理小姐才開始靜靜地吃起早餐來。

「哎呀!」隨著這樣一聲招呼,槌矢先生走了進來。

「你來得好早啊。」

「哪裡。社長和貴代子夫人早就把早餐準備好了。」

「嗯。那董事長呢?」

「我還沒有看到他。」

「大概還在睡覺呢吧。太好了,要是秘書比董事長還貪睡,早飯比董事長吃得還晚的話,那麻煩可就大了。啊,不,我並沒有諷刺你的意思。」

「您不用顧忌我。」

「好,我也開始吃了。」

我從來沒有聽過槌矢先生用這麼隨便而又親暱的口氣說過話。難道說,因為談話的物件是友理小姐,所以他就比平常放鬆了嗎?看來友理小姐也在他的「關懷」範圍裡。在得知胡留乃二姨對他評價不高的時候,我還多少覺得有點意外。不過,我現在卻有一種感覺,胡留乃二姨說的或許是對的。

「你知道了嗎?」槌矢先生的口氣變得愈發隨便起來。他的嘴裡塞滿了食物,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據說,董事長還沒寫遺囑呢。」

「是這樣的嗎?」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槌矢先生的語調越是親暱,友理小姐的口氣就越是強硬。「我不知道。」

「你好像沒什麼興趣嘛。」

「因為和我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關係可大了。你好歹也是養子的候選人之一啊。」

「我早晚會向社長提出正式申請,拜託她取消我的候選人資格。」

「已經晚了。就算你提出申請也晚了。董事長征求完你本人的意願之後,就已經晚了。要拒絕的話,就應該在那個時候拒絕。」

「我正在反省自己的淺薄。」

「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其實沒有必要。如果沒當上繼承人,你不賺也不陪;但如果當上了繼承人,你可就賺大了。」

友理小姐緘口不語。

「喂,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了,你不覺得,咱們倆應該更親密一點嗎?」

「您什麼意思?」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咱們兩個人可是肩負著edge-up餐飲連鎖集團的未來啊,所以咱們當然得親密合作啦。」

「肩負公司的未來?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只想竭盡全力完成公司交給我的工作。」

「我覺得你好像在生氣啊。」友理小姐的聲音裡明明沒有一點怒氣,怎麼可能是在生氣呢?槌矢先生乾笑了幾聲,繼續說道:「我可是一直把你當成我重要的夥伴啊!」

「嗯?」

「你是個能幹的人。對於edge-up餐飲連鎖集團來說,你是那種不可或缺的人才,不是嗎?在未來,我必須擔負起公司的重擔。雖然現在還沒有正式被指定為繼承人,但是我覺得我的可能性最大。當然了,我的能力自然也是有限的,公司裡有很多工作只靠我一個人無法完成。因此,像你這樣的夥伴是必不可缺的。不僅僅是在工作方面,於公於私我都需要你。」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了嘛,只要我被社長收為養子,我立刻就會娶你為妻。然後我們兩個就可以齊心協力地共同努力了,無論是在工作方面還是家庭方面。」

這其實是槌矢先生的「落選對策」吧:如果我被選為繼承人,我就會娶你為妻,不過作為交換,如果你成了繼承人,你就必須嫁給我,讓我成為你的丈夫。這點小伎倆,別說是友理小姐了,就連生性愚鈍的我都瞞不了。真是夠諷刺的。

「如果我和槌矢先生都沒有被選為繼承人,您打算怎麼辦呢?啊,我明白了。比方說吧,如果琉奈小姐被選為繼承人的話,您肯定會娶她為妻。」

「請你不要把別人想得那麼陰險。」風水輪流轉,這回友理小姐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而槌矢先生的聲音反而變得強硬。「我剛才說過那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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