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您把話挑明瞭吧,槌矢先生,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雖然我看不到槌矢先生的表情,但是我能通過現場的氣氛感覺到他的震驚。不過要說震驚的話,我覺得我才是最震驚的人。「我想和他結婚。」
「你不用編謊話了,沒用的。我從來沒聽說你有過什麼男朋友。」槌矢先生的邏輯十分厲害:只要老子沒聽說過,那就等於不存在。「我事先宣告啊,我並不是說你沒有魅力,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你要是誤會了可就麻煩了——你的所有精力都在工作上面,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男人交往。我可以在這裡斷言,你現在根本就沒有什麼熱戀當中的男友。你那麼說,不過是為了推託而已,你還是說實話吧!」
「我確實還沒有熱戀當中的男友。不過,我一直對他抱有好感。而且前幾天,他出人意料地對我說,希望我認真地考慮一下我們的將來。雖然還沒有回覆他,但是我已經準備接受他的建議了。」
「那……這,這是真的了?」槌矢先生的聲音微微發顫,看來這不一定是他的「落選對策」——槌矢先生或許真的愛上了友理小姐。「你別答應他。你知道那個人的底細嗎?平平凡凡地結婚生子,這就是你所憧憬的生活嗎?你不是那種人。不許你再說這種喪氣話了,重新考慮一下吧!」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說我保守也好,說我跟不上潮流也罷,總之,我的夢想就是平凡地結婚,做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成為一名平凡的母親。我對工作什麼的沒有一絲留戀。所以還請您不要干涉我的生活,那麼,先告辭了。」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與其說槌矢先生的語調裡充滿了「留戀」,倒不如說他的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我絕對會繼承edgeup餐飲連鎖集團的!絕對會的!我有這分自信!我才是繼承人的不二人選!喂,喂!你聽見沒有啊!」
友理小姐離開之後,我偷偷地看了看槌矢先生。只見他一副毫無食慾的樣子,悵然若失地凝視著半空。據我推測,槌矢先生太過自信了,因此,在被拒絕了之後才會遭受到如此嚴重的打擊。不過,沒過多久,槌矢先生又重新「活」過來了。他不僅將早飯吃了個精光,還高興地吹起了口哨。
或許他是這麼想的吧:就算友理那裡不行也沒關係,我還有琉奈呢。
不過我卻沒有重新「活」過來——我如假包換地失戀了。我深受打擊,甚至在一瞬間萌生了這樣的想法——「什麼外公被殺事件啊,隨他去吧,我不管了。」友理小姐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女性。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一直自命不凡地以為只有我才能認識到她的那種魅力。但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在這個世界裡,欣賞友理小姐的肯定大有人在。
以友理小姐的魅力,她肯定會得到男人的欣賞,肯定會有正在交往的男友。而且還是以成年人的方式。啊——啊——
我在「最初的迴圈」裡面,曾經和友理小姐進行過一次私人談話,不過那件事已經被「重置」了。為了優先阻止外公被殺事件的發生,在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放棄了那段對話的「反覆」。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放棄這段「反覆」的行為其實是比較明智的。幸好通過「重置」,將這段對話永遠埋葬在了黑暗之中,不然的話,友理小姐便會永遠記得我對她說的那些傻話。
或許友理小姐會這麼想吧:明明還是個上高中的小屁孩,居然這麼好色,還說了那麼多蠢話。看在你是董事長外孫的分上,我就不當面嘲笑你了。不過,為了成功地掩飾過去,還真是費了我不少的力氣。
在不斷回憶的過程中,我感到羞愧難當。巨大的痛苦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
那段對話能被「重置」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待槌矢先生離開之後,我才從餐具架的後面鑽了出來。在失戀的打擊之下,我的忍耐力有所降低。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我感到痛苦難耐,無法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況且,一直在一旁聽著別人吃飯,自己的肚子也有點餓了。
「哎呀!」我從餐具架後面鑽出來,剛伸了個懶腰,琉奈姐姐便走了進來。「早上好,小q,你沒事吧?」
「哎?啊……沒事,我沒事,真不好意思,讓姐姐擔心了。」
「你昨天喝得可不少哦。現在開始吃早飯嗎?」
「嗯……嗯,是啊。」
「嗯,那就一起吃吧。剛才小……不,剛才我碰到富士高哥哥,叫他一起過來吃飯,不過他好像是那種不吃早飯的人吧?」
「嗯。」關於富士高哥哥的飲食習慣,想必還是和他幾乎處於半同居狀態的琉奈姐姐更清楚一些吧。不過琉奈姐姐卻用一種聊天的口氣和我談論著這個問題,好像她也是剛知道似的。真不知道說她什麼才好。說她惺惺作態,還是說她值得同情呢?「然後你又叫哥哥一會兒去別館等你,是吧?」
「哎?」由於過於吃驚,琉奈姐姐把含在嘴裡的味噌湯噴了出來。她「咳咳咳」地咳嗽起來,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男人。再過幾年,琉奈姐姐的聲音會不會變成那種妖媚動人的沙啞嗓音呢?我不禁在心裡胡思亂想起來。「你,你怎麼會……呃,不,我是說,你剛才說什麼?」
「剛才我恰巧在樓梯那邊……」或許是失去友理小姐之後的失戀後遺症吧,我用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口氣,心平氣和地撒了一個謊,「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你,你的耳朵可真靈啊……」琉奈姐姐瞪著我,那表情好像在說,那麼小的聲音你也能聽見啊。難道說,那些話他們不是在走廊裡說的,而是在琉奈姐姐或者富士高哥哥的房間裡說的不成?要是這樣的話,她就有理由懷疑我了——因為不管聽力多麼靈敏,在樓梯那裡也不可能聽到在房間裡的對話。「我說,小q啊,那個……也就是說……我讓他去別館,其實沒有什麼,那個……」
「姐姐你找他是有事情要談吧?比如關於繼承人的問題。」
「你……」琉奈姐姐彷彿看怪物似的看著我,「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現在這個時候,如果表兄妹之間突然有什麼急事要談的話,肯定是和這個話題有關的吧。」
「啊,你、你說的也是。」本來打算一問到底的琉奈姐姐在聽到我給出的合理解釋之後,露出了一種安心的神情。「說得也是啊。現在這個時候,肯定和這個話題有關。真是的,現在大家一見面就會聊這個事情。」
「對了對了,這是我剛才撿到的。」我把琉奈姐姐的耳環放到桌子上,「這個是琉奈姐姐的東西吧?」
「啊……是啊,還真是。你在哪裡撿到的?」
「我在本館的樓梯上撿到的。對了,姐姐,你們在別館的討論能讓我們參加嗎?」
「小q你也要來嗎?哎,等等,你剛才說‘我們’?」
「是啊,世史夫哥哥,還有舞姐姐啊。我覺得這正是一個機會,想必大家心裡都有很多話要說吧。」
「可,可是……我說小q啊,那個,我覺得你的提議非常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不過……那個,我們兩個的,那個,也就是說我們……」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十分重要。請姐姐向富士高哥哥傳達我的提議。」
我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冷淡口氣說道。失去友理小姐的精神打擊和痛苦並沒有隨著時間淡去,反而變得愈發強烈起來。不過,在目前這種情況之下,這種痛苦反而給我帶來了幸運。琉奈姐姐難以置信地點了點頭。在看到我的這種態度之後,琉奈姐姐或許以為我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吧。
「世史夫哥哥和舞姐姐那邊由我來通知。啊,對了,富士高哥哥的事情,暫時還是保密為好。」
「你怎麼……哎,什,什麼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這個時候,千萬別讓舞姐姐知道。一定要多加小心。」
「喂,我說小q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一點——也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如果姐妹兩人同時喜歡上一個男人的話,會引發一場怎樣的悲劇呢?琉奈姐姐你能想象那種場面嗎?我覺得,在公開和富士高哥哥的關係之前,你最好先和舞姐姐搞好關係,對她好一點。這也是未雨綢繆嘛。在那之後,你們再向外公或者別人公開也不算遲啊。也許這話說得有點不自量力,不過忠言逆耳啊,還請姐姐三思。」
「討……討厭,小q,真是的。你怎麼淨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啊。而且還一直哭喪著臉,好像失戀了似的。」
「我確實失戀了,就在剛才。」
「哎?啊,哎呀呀,原來是這樣啊。」琉奈姐姐露出些許憐憫的神情,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看來我的表情大概相當悲慟,且有催人淚下的效果。
事後我又仔細地想了想。當時,琉奈姐姐或許以為我要尋短見——雖然她並不知道我悲痛欲絕的原因——因此才變得惶恐不安起來。實際上,琉奈姐姐雖然沒有猜對,但也相去不遠。所以,就算琉奈姐姐因為過於擔心,而將我的情況緊急彙報給了媽媽,我也不會為此而責怪她。
「那我先走了,拜拜。」
「待會兒在別館見吧。別忘了叫上富士高哥哥。」
「知、知道了,不會忘的。拜拜!」
琉奈姐姐剛一離開,舞姐姐便走了進來。接著,世史夫哥哥也走進了餐廳。這個順序和「日程」一模一樣。我告訴他們,一會兒在別館有一個「家庭緊急會議」,希望他們屆時出席。兩個人雖然不知所措,但都不可思議地滿口答應了。或許他們也和琉奈姐姐一樣擔心我的精神狀態吧。
我之所以將所有人集中到別館,自然是為了防止外公被殺事件的發生。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這對情侶,舞姐姐,世史夫哥哥,他們都是「曾經殺害過」外公的兇手,因此,我打算把他們全都控制住。
我之前曾經說過,「纏住上個迴圈裡的犯人」的方法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直到現在,我仍然這麼看。不過,「改變策略」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既然沒有想出更好的方法,我只好找個藉口把所有的「犯人」都集中起來,限制他們的行動。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試試看了,這個方案或許能給我帶來意外的驚喜。
我決定充分利用那些從外公書齋裡拿過來的日記。開始我本來打算自己看的,不過十幾本日記我一個人可能看不過來。因此,我才想到讓哥哥和表姐他們過來幫忙。如果大家齊心協力,合理分工,看完所有日記所需的時間便能縮短至原來的五分之一。他們只需將日記裡有價值的部分彙報給我,這樣便足夠了。而在下一個「迴圈」的時候,因為一切都被重置了,他們便會把自己讀過外公日記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這樣一來,讀過外公日記的人便只剩下了我一個。這實在是個事半功倍的方法。
看來我是一個相當厲害的智慧型罪犯嘛!我一邊在心裡自吹自擂,一邊將十幾本日記搬到別館,把它們一股腦兒地擺在哥哥和表姐們的面前。
「請大家現在開始閱讀,然後我們再一起來討論。」我的這句話剛一齣口,在場的其他四個人便紛紛面露驚恐。
「這,這是……喂,q太郎!」就連平日裡輕佻淺薄的世史夫哥哥也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理由,但這麼做實在是太過分了。糟糕透了。你這可是嚴重侵犯個人隱私的行為!」
「被侵犯個人隱私的其實是我們!」我開始詭辯起來,「外公雖然嘴上說要尊重我們的個人意願,但那隻不過是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而已。實際的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既然說要尊重我們的個人意願,可為什麼連商量都不商量就擅自決定誰是繼承人呢?外公應該讓有意願、有能力的候選人提出申請,然後一個人一個人地和他們單獨面談,對他們進行評估,最後選出最終的人選。這才是應該採取的方法吧?可實際上,外公不分青紅皂白地讓所有人都參加了這場比賽,不管你有沒有意願,也不管你有沒有能力。雖然名義上是比賽,但到底比的是什麼呢?乍看之下似乎很清楚,但這裡其實根本就沒有具體的評判標準。所以,說白了,結果是視外公的心情而定的。如果被選上的是個既有意願又有能力的人,那倒還好,但到時候,如果選上來一個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的人呢?被選上的人必須擔負起超出他能力範圍的重擔,而那些有意願、有能力卻又落選的人,就不得不從此走上一條無可奈何的人生之路。難道不是這樣的嗎?這樣也能說我們的個人意願得到了尊重嗎?」
「不……呃,你這傢伙……不管怎麼說,偷看別人日記的行為都是不對的。」
「有句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什麼,你說什麼?」世史夫哥哥的成語和諺語學得很差,他哭喪著臉說道,「嚴禁趁人不備測試別人的文化水平。」
「意思是,只要充分地掌握了敵我雙方的狀況,」舞姐姐一臉認真地解釋道,「不管打多少次仗,也不會失敗。」
「這就是一場戰爭。」我藉著舞姐姐帶來的陰鬱氣場,鄭重其事地宣告道,「我們的人權正在遭受踐踏。難道不是嗎?我們不能對這種蠻不講理的行為保持沉默。我們應該怎麼做呢?擺在我們面前的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讓外公收回他原本的做法,繼承人的選擇絕不是他隨性而為的兒戲!方法必須改變,要讓那些真正有意願又有才能的人公平地競爭!」
「不過我們應該怎麼做呢?外公可是個頑固的老頭,這可是他決定了的事情。」
「所以我們才必須做到‘知彼’。這些日記裡面或許隱藏著極為有用的情報。在和外公談判的時候,這些訊息或許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世史夫哥哥的臉上露出一種曖昧的微笑,讓人看不明白,不知道他是興致勃勃,還是有所畏懼,「你的意思是要拿這些材料去威脅外公吧?」
「這個要視情況而定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自己,還有家族的未來,其實早就已經成了任由外公要挾的人質。」
「眼前的這些日記都被鎖上了吧。」富士高哥哥手裡拿著一本日記,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道。雖然他表面上佯裝平靜,但其實心裡早已經激動得不行了吧。大概他正在心裡這樣算計著吧:不管怎樣,能抓到外公把柄的人,肯定不會吃虧。
「你剛才說要我們看,可這怎麼讀啊?你拿日記的時候也把鑰匙拿到手了嗎?」
「把鎖弄壞不就行了。給你,用這個!」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螺絲刀。眾人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幾乎笑了出來。
「放心吧。事後我會把這些鎖恢復原狀的。你們讀完之後,我會負責把日記還回去。絕對不會讓外公知道。萬一暴露了的話,我也絕不會給哥哥姐姐們添麻煩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請相信我吧!」
眾人似乎也下定了決心。富士高哥哥首先動手拿起三本日記,用螺絲刀撬開上面的鎖,默默地讀了起來。隨後,世史夫哥哥也動起手來,彷彿和富士高哥哥較勁兒似的,一口氣拿了五本日記。琉奈姐姐一直猶豫不決,但在看到畏首畏尾的舞姐姐拿了三本之後,彷彿突然下定了決心似的,不肯服輸地一口氣拿起來四本。
異樣沉寂的別館裡面洋溢著一種蓬勃的熱情。繼承人問題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煩惱。我在窗邊坐下,開始翻看十幾年前的日記。
那個時候,外公和胡留乃二姨一手創辦的西餐廳正在急速壯大著。或許由於工作過於繁忙,那時候的日記上面大多是空白,就算偶爾寫上幾筆,也只是寥寥的幾行而已。日記裡面記載的多半是「餐廳今天哪道菜賣得最好」等雞毛蒜皮的瑣事。儘管如此,那時候的日記,卻給人一種輕鬆快樂的感覺。
我翻頁的時候,餘光突然瞥到一個人影。我透過窗戶仔細看了看,原來是正從走廊穿過的外公。只見他手裡拎著一瓶一升裝的酒,正在喜不自禁地朝主屋走去。他當然是一個人了。太好了太好了。既然世史夫哥哥也和我在一起,那麼這個「迴圈」裡面就不會再發生殺人事件了。
至少當時的我對此堅信不疑。
「哎,大哥啊,」世史夫哥哥一邊翻著日記一邊納悶地說道,「誰是河添啊?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河添?」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原本埋頭翻看日記的富士高哥哥抬起頭來問道,「他叫河添什麼?」
「這裡沒寫……哦,不,稍等下,嗯……河添昭太!」
「哦,那個人我知道。他是爸爸公司的社長。我估計是同名同姓吧。難道真是那個人?」
「應該不是吧……哦,快看,這裡連公司的名字都寫上了。」
「這麼說的話,外公和河添社長是朋友嗎?或許他們倆不認識?不過這事我從來都沒聽說過。」
「哎,姐姐啊,」琉奈姐姐也一臉疑惑地抬起頭來,「你聽說過釣井這個名字嗎?」
「釣井?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真聽說過。」或許因為幾乎沒有被妹妹請教過吧,舞姐姐露出一種少有的積極態度。她湊到琉奈姐姐身邊看了看她手裡的日記,「釣井……哦,這個釣井啊。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嗯,我覺得也好像在哪裡聽過,不過就是想不起來。嗯……這裡寫的是釣井真由。是個女的啊。唔——這人是誰呢?」
「啊!」突然,舞姐姐大叫了一聲。世史夫哥哥被這叫聲嚇了一跳,手裡的日記頓時掉落在地。
「瑠,琉奈!」
「怎,怎麼了姐姐?」
「那,那個,那個女的……」她一把搶過琉奈手裡的日記,「釣井,釣井真由,這個人,這個人不就是那個女孩嗎?!就是那個女孩啊!和爸爸那個的……就是讓爸爸犯了錯誤的那個女孩,這正是那個學生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琉奈姐姐拉著長音的慘叫聲,彷彿男人發出的吼聲。「沒錯!沒,沒錯!姐姐,就是那個女學生!絕對錯不了!就是那個女孩,那個女孩的名字!不,不過!」
「為什麼?為,為什麼那個女孩的名字會在這出現?為什麼為什麼!」
我們兄弟三人湊到琉奈姐姐身邊看那本日記。只見外公用他那熟悉的筆跡在上面寫道:「和釣井真由達成一致。」我們慌忙分頭檢視其他的日記裡面是否也有這個名字。結果,雖然沒有找到那個名字,但卻發現了貌似和那個女孩有關的內容。
現將主要內容列出:
本以為只要肯用錢砸就能找到很多女孩,但事實卻出乎我的意料。
從那邊得來的訊息。聽說有個女孩想找個藉口休學,我決定試探一下。
對方暗示要一百萬日元。我表示希望分期支付,但對方表示要現金一次付清。我拒絕了對方的建議,因為要突然湊齊這個數目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談判遲遲沒有進展。
對方答應可以分期支付,但追加了希望幫忙找工作的條件。我們集團不方便安排,因此交給了那邊,讓他們去處理。
名字叫釣井真由。問我要不要看她的照片,不知道她有什麼打算,拒絕了她。
和釣井真由達成一致。
那件事情為什麼還沒有被人發覺?剛有點懷疑,便聽說謠言已經在學生之間傳了起來。很好。
一切順利。
在看到「一切順利」這四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裡不禁為之一震。今年一月一號的日記上,在「兩個女婿都沒有來」這句話的後面,也有一句「一切順利」。
這麼說的話,難不成……
「大哥。」
「嗯?」
「你來看看這個。」
世史夫哥哥叫的是富士高哥哥,但琉奈姐姐、舞姐姐以及我的注意力都被世史夫哥哥吸引了過來。我們圍到他身邊,看著他手裡的日記,上面這樣寫道:
河添社長來信表示感謝。他說時機、藉口都不是問題。現在正是裁撤董事的時候,他本來正為此感到頭疼,現在正好,可以送我一個順水人情。他表示,禮金之類的就不要了,只是上次的事情,希望給他一個方便。我滿口答應。
河添社長打來電話。他增設了一個有名無實的部門,專門用來裁員。他說如果只把道也一人放進去的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因此,他請示是不是要同時放進幾個別的什麼人進去。想得還真是周到。
「這個就是那件事吧……也就是說……」一時間不知道應該震驚還是憤怒的世史夫哥哥,乾脆採取了一個折中的態度。他用手指彈了彈日記本,說道:「這一切都是外公在背後耍的手段嗎?父親是因此才被轉到一個閒職上去的嗎?」
「與其這麼說……」就算是富士高哥哥也很難推斷這件事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得失,「不如說,外公的最終目的是要把父親從公司裡徹底趕出去。難道真是這樣的嗎?」
「爸爸那邊也是這樣!」和舉棋不定的男性陣營不同,琉奈姐姐十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總而言之,這件事就是外公在搗鬼。他僱了這個叫釣井的女孩,讓她去陷害爸爸。難道不是這樣的嗎?他讓那個女孩去勾引爸爸,和他發生關係,然後再散佈謠言,這樣一來,爸爸就會被學校開除了。整個事件都是策劃好了的,難道不是嗎?!」
「你的這種說法……」富士高哥哥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慎重,「也能說得通。」
「什麼叫也能說得通啊,本來就是那樣的!」沒有得到男友強烈支援的琉奈姐姐想必一定覺得十分意外吧,她下意識地換上了一副罰老公跪搓板般的口氣,衝著富士高哥哥咆哮道,「除了這個以外,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可能!」
「可是……」世史夫哥哥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索性在手裡把玩起那些被弄壞的鎖來,「就算這都是外公一手策劃的吧,可是,外公他這麼做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舞姐姐冷冷地答道。儘管她看起來比較冷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其實要比妹妹憤怒得多。「外公是想讓繼承人的爭奪變得更加白熱化。如果讓那兩個女婿都變成落魄的失業者,那麼媽媽和加實壽大姨她們就不得不更加拼命地推銷自己的孩子。讓兩個女兒都發瘋了似的巴結自己,自己則在一旁欣賞她們的醜態,這就是外公的真正意圖。」
「外公真的是這種卑鄙的人嗎?」
世史夫哥哥雖然嘴上這麼嘟囔著,但卻無法完全否定舞姐姐的說法。而他的表情則更像是在支援舞姐姐,彷彿在說「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我對這些日記本來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所以也沒期待能從裡面得到什麼有趣的資訊。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日記裡面居然隱藏著如此具有爆炸性的訊息……
難道說,外公真的對我們全家設下了那種陰謀嗎?
難不成……我的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難道說這就是「動機」嗎?就算這不是直接的殺人動機,但多少也和外公被殺事件有關吧。在這之前,如果有人說外公是那種誰都不得罪的老好人,我絕對會毫不客氣地加以駁斥;但現在,我卻十分希望這種說法是真的。萬一這個陰謀被哪個親戚知道了的話,可就……
我的腦子頓時變得一片空白,思考在這裡戛然而止。本來就處於驚愕狀態的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卻又目擊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透過窗戶,我看到一個人影正踱過走廊。
那個人正是……媽媽!
媽媽從本館過來,正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
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啊……下巴幾乎脫臼的我已經品嚐不出震驚的味道了。
我呆呆地凝望著窗外。
媽媽,你為什麼要去主屋呢?你的這種行動可是不符合「日程」的啊!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明明就沒有可能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又從主屋走回了本館。和我預感的一樣,過了一會兒,媽媽再次出現,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裡捧著一個花瓶,上面插滿了蝴蝶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