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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這回誰都沒有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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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就大事不妙了。」琉奈姐姐十分冷靜地將好不容易從虛脫狀態緩過來、慌慌張張準備去叫人的富士高哥哥和我攔了下來,「我們得做點什麼才行。」

「要做什麼呢?」

富士高哥哥厲聲問道,他似乎在責備琉奈姐姐——「在外公的屍體面前,還能這麼冷靜!」

「你說什麼呢!」

「這不明擺著的嗎,目前的事態。」比起打算落荒而逃的男人,琉奈姐姐顯示出了異乎尋常的冷靜。她用一種幼兒園阿姨般的口吻,不慌不忙地對我們耐心地講解道:「外公已經死了哦。」

「還用你說,一看就知道了。」富士高哥哥開始自相矛盾起來,「所以我才說要趕快叫救護車來嘛!」

「你說什麼呢!你糊塗了吧!?還是個科研人員呢。外公已經死了,現在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就算把救護車叫來也沒用了。」

「可是……可是,你……」或許意識到了自己被冷靜的琉奈姐姐嘲笑了,富士高哥哥看上去有點不太高興,「那你說應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放著不管嗎?」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不能這麼放著不管啊。在大家都知道之前,我們必須做些什麼。」

「你什麼意思啊?把話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外公已經死了。死因應該是心力衰竭之類的吧。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但是外公是突然死亡的。這個事實對於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什麼叫意味著什麼啊?我們失去了一位親人啊。」

「拜託!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啊!」琉奈姐姐搖了搖頭,似乎在為自己找了這麼一個愚鈍的丈夫而後悔不已,「當然是繼承人的問題啊。edge-up餐飲連鎖集團的繼承人!外公死了以後,公司會有什麼變化呢?」

「當然是由胡留乃二姨繼承外公的位子了。」

「胡留乃二姨之後呢?」

「這當然是像剛才說的那樣,我們兩個結婚……啊!」富士高哥哥總算是明白了琉奈姐姐的意思。他晃晃悠悠地跌坐在地板上面,陷入了一種和外公猝死時完全不一樣的虛脫狀態。「原,原來是這樣啊。剛才外公說的那些,只是口頭約定……空口無憑,根本就沒有法律效力。根本……就沒……有……」

「沒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外公的同意,但由於他本人突然死亡,這一切又都沒有任何效力了——什麼效力都沒有了。」

「那,那麼……」富士高哥哥的思考能力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垮了,變得對琉奈姐姐言聽計從。如果沒有琉奈姐姐的話,他似乎已經無法做出自己的判斷了。

富士高哥哥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驚慌失措的表情,他帶著哭腔向琉奈姐姐問道:「那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呢?現在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除了口頭約定失去了法律效力之外,我們還得面對一個棘手的問題。」琉奈姐姐委婉地嘆了一口氣,她似乎才發現,原來富士高哥哥竟是一個如此靠不住的人。「你仔細想一下。外公死了以後,局勢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呢?外公還沒有立下新的遺囑呢。」

「這倒也是。人死了就沒法寫遺囑了嘛。」

「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不是這個意思。」琉奈姐姐焦躁不安地打了富士高哥哥的胳膊一下,「今年的那份遺囑,外公還沒有動筆寫呢。本來應該在新年聚會之後寫的,但是因為遲遲決定不了讓誰當繼承人,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動筆寫。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你明白了嗎?也就是說,在現存的那些遺囑當中,最新的那份遺囑還有法律效力,難道不是這樣嗎?」

「最新的那份遺囑……就是去年的那份遺囑了?」

「對啊!外公還沒有立下新的遺囑,所以之前的那份遺囑應該還沒有失去效力。既然現在外公死在這裡了,那麼就不會再有新的遺囑出現了,所以目前仍然有法律效力的只剩下去年的那份遺囑了。」

「這,這麼說的話……也就是說……」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在去年的遺囑裡面,外公指定的繼承人是誰?」

「啊!」我幾乎要叫了出來。現在顯然並不是嘲笑富士高哥哥的時候。多虧了琉奈姐姐,要不是她提到了,我早就把那件事情的重要性給忘了。

「是……友理小姐嗎?」

「沒錯,是友理那個女人。」琉奈姐姐出人意料地用一種憎恨的口氣說道。我真想把耳朵塞上。和友理小姐一起指定為繼承人的正是我本人,如果這個訊息讓琉奈姐姐知道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搞不好會被她暴打一頓吧。「所有財產都會被那個女人繼承。edgeup餐飲連鎖集團的經營權,淵上家的財產,一切的一切,都會被那個女人繼承的!這個和外公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人會將一切都據為己有,而我們卻連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可,可是……」在明白了目前的局勢之後,富士高哥哥總算是恢復了一點思考能力,「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事態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就像外公說的那樣,富士高哥哥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和成為繼承人的友理小姐結婚,入贅成為淵上家的女婿。或許他也覺得自己還有這條路可走,打算改變計劃,拋棄琉奈姐姐吧。

「就順其自然吧。」富士高哥哥說道。

「一句‘順其自然’難道就完了嗎?」琉奈姐姐雖然並沒有察覺到富士高哥哥這個陰險的計劃,但還是露出了一副想要將其生吞活剝的模樣,「你一個大男人,難道就不覺得應該做點什麼嗎?」

「應該做點什麼?可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吧。你想讓我做什麼啊?難道你要讓我使外公起死回生嗎?」

「我們可以讓那個女人當不成繼承人,不是嗎?」

「你說什麼?」

「如果那個女人成了兇手的話,那麼她也就自動失去了繼承遺產的權利。這樣的話,按照民法,我們作為親戚,就會獲得繼承權,然後我們就可以分割財產了。是這樣的吧?所以才讓你好好準備一下,一定要讓那個女人變成殺人兇手!」

「可,可是,你說……讓她變成殺人兇手,怎麼個變法啊?那種事情到底怎麼做啊?而且,讓別人成為殺人兇手……那種事情到底怎麼做呢?」

「當然得準備必要的兇器啦。外公的屍體,看,就倒在那裡。外公的屍體也要被草率地處理掉了,草率得就像踢飛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然後只要在這裡準備好兇器就行了。」

「兇,兇器……你……」

「之後,只要在外公的腦袋上打一下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讓這個事情變成一樁殺人事件了……」

「你白痴吧!」一直被壓制的富士高哥哥,總算氣勢洶洶地展開了反擊,「你這傢伙,不要小看了世界聞名的日本警察。這個世界上有種東西叫作‘科學搜查’,而且日本也有法醫制度……不,等等,安槻這裡沒有。」

雖然我覺得現在的討論無關輕重,但是富士高哥哥卻突然變得嚴謹起來。大概是他體內的科研人員的血液沸騰起來了吧。

「不過,我們這裡有醫科大學。是病死還是他殺,只要解剖一下就會水落石出的。只要解剖一下就夠了。所以偽裝什麼的根本就沒用。難道你連這些都不知道嗎?」

「你才不知道呢。死因什麼的無所謂啦。根本就不重要。」還是琉奈姐姐棋高一著,她瞪著展開反擊的富士高哥哥,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就算解剖之後,得出死因是心力衰竭的結論也無所謂。因為只要有被毆打的痕跡,警察就必須展開調查,不是嗎?就算毆打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也可以成為一件重大的傷害事件。運氣好的話,或許會得到一個這樣的結論:死亡的原因是由毆打而引起的心力衰竭。這樣的話,或許會按照殺人未遂來進行起訴。總之,只要能證明一個人傷害過外公,這個人就不會成為遺產的繼承人。我們這麼做,只是為了剝奪那個女人的繼承權。就是這麼簡單,明白了嗎?」

「可是,兇器……」

被花言巧語矇騙的富士高哥哥,漸漸地被琉奈姐姐說服了,他的反擊勢頭漸漸弱了下來。

「兇器怎麼辦呢?用那個一升裝的瓶子嗎?」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幾乎被外公一個人喝光的酒瓶。

「笨蛋吧你,用那種東西當兇器,怎麼把罪名嫁禍到那個女人身上呢!」

「那你說用什麼?」

「當然要選一個和那個女人有關係的東西。比如放在會客廳的那個怎麼樣?」

「會客廳的那個?」

「花瓶啊!那個插著蝴蝶蘭的花瓶。」

「哎,喂,等一下。那個是胡留乃二姨的東西吧。」

「是啊,但那是那個女人送給胡留乃二姨的啊。」

「可是,蝴蝶蘭能讓人直接聯想到友理小姐嗎?我總是覺得會讓人想到胡留乃二姨。」

「你真是太笨了。你仔細想想看,那個花瓶上的指紋是誰的呢?」

「啊!」富士高哥哥驚訝地叫了一聲。

琉奈姐姐的臉上掛著一種薩德主義似的微笑,嘲笑道:「沒錯,就是那個女人的。花瓶上面附有那個女人的指紋。因為胡留乃二姨並沒有自己把花瓶搬到房間裡去。在送完禮物之後,二姨讓那個女人把花瓶放在會客廳裡。所以,只要小心不把自己的指紋弄到花瓶上,並把它拿到這裡來就可以了。」

「怎麼才能不把自己的指紋弄到花瓶上呢?」

「或者——」琉奈姐姐生氣地說道——言外之意是,你能不能用自己的腦袋去思考一下啊。「或者你把花瓶拿來以後再把花瓶上的指紋擦掉,這樣也可以。總之就是這樣啦。明白了嗎?明白了就趕快去把那個花瓶拿過來!」

總而言之,「歷任的兇手們」都和琉奈姐姐的思路相同,然後都做了同樣的偽裝——除了舞姐姐以外。

總算是親眼看到近似於真相的事情了。我感到疲憊不堪。原來外公不是被人殺死的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結論應該是這樣的。

我仔細想了想,至今為止,外公的屍體確實沒有接受過司法解剖,一次也沒有過。因此每次呈現在我面前的,總是這種乍看之下像是殺人事件的現場。

警方推斷的死亡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死因是什麼?在警方公佈科學搜查的結論之前,「時空反覆陷阱」總是通過「重置」讓外公一次又一次地起死回生。

雖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我想,外公的真正死因多半是腦溢血吧。導致腦溢血的原因就是酒,大量的酒精縮短了外公的壽命——我也只能這樣推斷了。

可是,在「最初的迴圈」裡,為什麼外公喝完酒卻安然無恙呢?從「第二個迴圈」開始,為什麼外公在喝完酒後就一命嗚呼了呢?

這麼說的話,問題應該在外公喝下的酒的「數量」上面。在「最初的迴圈」裡面,我也喝了不少酒。雖然沒法精確地衡量,但那一瓶一升的酒,我和外公應該一人喝了一半。雖然無法給出詳細的科學解釋,但總而言之,外公只喝半瓶的話,就不會丟掉性命;但如果喝下一整瓶酒的話,外公的身體就會承受不住。現在我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不過,整個事件的大前提並沒有錯——因為我沒有陪外公喝酒,所以外公才會丟了性命。唯一不同的是,外公並不是被人所殺,而是因為一個人自斟自飲,飲酒過量,才導致了猝死。

外公並不是死於殺人事件,但那些發現人卻無一例外地將這件事偽裝成他殺。所以,事態才會呈現出如此錯綜複雜的局面。而他們會這麼做,是因為外公猝死的時候——換句話說,這個時候外公還沒有立下新的遺囑——去年的遺囑仍然具有法律效力。這意味著,屆時,友理小姐會正式成為edge-up餐飲連鎖集團的繼承人,會將包括公司經營權、淵上家財產在內的一切都據為己有。而作為親戚的「歷任兇手們」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種情況正是他們所擔心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在「第二個迴圈」裡,也就是第一次發現外公屍體的時候,當時的琉奈姐姐曾經氣勢洶洶地將撲向外公的葉流名三姨攔住——「在警察來之前,必須得保護好現場!」

那麼盡心盡力地「保護現場」的行為,對於一個「兇手」來說,是十分不可思議的。現在回想起來,琉奈姐姐之所以那麼做,其實是出於一種「無論如何也要把現場偽裝成殺人事件」的執著吧。要是其他人一個不小心,碰到了花瓶,把友理小姐的指紋弄沒了,她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先是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這對情侶,然後是世史夫哥哥、媽媽,還有槌矢先生,這些人都抱著一個同樣的念頭,那就是把外公的死偽裝成殺人事件或者故意傷害事件,並嫁禍給友理小姐,從而剝奪她的繼承權。我忽然想到,這些「兇手」其實有一個共同之處:他們都從琉奈姐姐那裡聽說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外公還沒有寫遺囑。

只有舞姐姐是個例外,她選擇的嫁禍物件不是友理小姐,而是琉奈姐姐。琉奈姐姐那隻被留在現場的耳環就是明證。舞姐姐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報復自己的妹妹,因為她把自己心愛的男人奪走了。或者——雖然這種想象有些讓人不快——只有舞姐姐的那次才是真正的殺人事件。

這種情況還是有可能的。在失戀的打擊之下,精神已經變得不太正常的舞姐姐又被外公無心的話刺痛了自卑情結——雖然這只是一個我之前提出來的、含糊不清的假說,但事實很有可能就是這樣的。舞姐姐一時衝動,在犯下罪行之後,她發現自己正拿著妹妹的耳環,於是便決定利用這個來嫁禍給她——當然了,這一切全都被「重置」,並被封印在了「歷史的另外一面」,所以也就無關緊要了。

「聽起來真是一個妙計啊。」無論琉奈姐姐怎麼催促,富士高哥哥依然磨磨蹭蹭地不肯去拿花瓶。琉奈姐姐見狀,不禁火冒三丈。我見她準備親自去拿,便趕忙把她叫住。

儘管有「重置」這個功能,但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坐視外公的屍體被人糟蹋。

「姐姐,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好像忘了。如果我要向警察說出實情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呢?」

「哎?小,小q,你真是的,你!」看來琉奈姐姐總算是把「我也在場」這檔事想起來了。我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心想,琉奈姐姐的心機也不怎麼深嘛。「難,難道你不想幫我們嗎?難道說,你真的不想幫我們嗎?真的是這樣嗎?是嗎?」

「我當然不會幫你們。因為你們要做的事情是非正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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