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花瓶,之前是擺在哪兒來著……
我捶打著自己這動不動就短路的腦袋,努力回想著。啊,對了,這不是原來擺在書櫃上面做裝飾的花瓶嗎?想到這兒,我下意識地就想回頭看向書櫃,可剛轉到一半看到窗臺那兒,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原來是窗戶被打破了。那上邊有一個人的手掌般大小的洞,洞四周的裂痕像噴了白色粉末似的四散開來。我記得最後一次看見時明明還是鎖著的。
再往旁邊看去,又發現窗臺旁邊的牆壁上和地毯上,散佈著星星點點的黑色痕跡,看起來像是還沒幹透的泥點。走近一點看,地攤上呈現出的分明是男士靴底形狀的痕跡。
我的視線好像被什麼吸引了,又再度轉回跟前的地毯上。不看不要緊,一看我立馬縮回了原本本要伸出去撿花瓶的那隻手。
花瓶的表面上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長腳蜘蛛形狀的黑色痕跡。我俯身湊過去仔細觀察才看清,那看起來像蜘蛛身體的部分是血跡,而看起來像蜘蛛腳的部分則是人的頭髮。
我站起身,再次看向園子的屍體。伴隨著轟隆的雷聲,閃電又一次照亮了整個房間。可眼下不是該害怕的時候。
我努力試著觀察園子的頭部,發現右側的頭髮不自然地彎向頭蓋骨的內側。而且凹下去的部位周圍的頭髮都被染成了紅色。
這麼看來,顯然是兇手用那個花瓶襲擊了園子的頭部。沒有發現其他的傷痕,估計這就是園子的致命傷吧。
想到這兒,我又蹲下去湊近去看那花瓶,卻發現花瓶表面有我剛才完全沒有看見的痕跡。我不禁嚥下口水。估計是立式檯燈光線角度的不同,才導致我剛才沒有注意到吧。那是一片呈旋渦狀的白色油脂的痕跡。
是指紋,不。確切來說,應該是掌紋才對。從形狀來看,只有大拇指一側的半邊手掌。想必另外半邊是印在了花瓶底部吧。
我探頭看向花瓶的另一側,確認了上面也留有相同的手掌印。這就說明,是有人兩手舉起過花瓶,所以掌印都清晰地留在了上面。
我自我肯定地點著頭,站起身來。剛才發現園子屍體的時候太過於慌亂,以至於沒顧得上觀察屍體,現在靜下心來才發現這些之前被我完全忽略掉的線索。
園子是躺在床上的時候被襲擊的嗎?雖然她的頭還好好地枕在枕頭上,可是頭髮卻異常的短。她那原本長到胸口的一頭長髮,現在卻短短的,只到耳邊。剛才我以為是被壓到身下了,現在仔細看來,是被人剪掉了。這麼看,她頭髮短短的,像個男孩子似的,和她生前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把視線從屍體身上移開,在整個屋內掃視了一圈,還是沒有發現園子被剪掉的頭髮。
確認完這一點後,我在身邊的床上坐下,不停地咬著手指甲陷入了沉思。這時我已經看不見閃電、聽不見雷鳴,只沉浸在了我一個人的世界裡。
一反剛才的驚慌失措,我徹底平靜了下來,不僅如此,我甚至開始感到莫名的興奮。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毫無疑問是兇手作案後把園子的頭髮剪掉帶走這件事。因為她不可能自己把頭髮剪掉,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把它剪掉。她對自己這一頭瀑布般柔順的長髮一直引以為傲’平時少不了精心護理。雖然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她對自己頭髮的執著實在是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是恐怖的程度,但這也正說明她的頭髮肯定是在她被殺害後才被兇手剪掉的。
說實話,確認完這一點後,我多少有些雀躍不已了。現在從這棟別墅往山上山下的道路都已經坍塌,所以既沒有辦法進山也沒有辦法下山。也就是說,這棟別墅已經成了一座「孤島」。加上這一點,想必你很容易就能猜到我現在的想法了吧。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就這麼等待暴風雨停止,救援隊到來。快的話,警察也得明天才能到。到時候我就這麼做證言:
原本是送朋友來別墅,結果遇到山體滑坡沒辦法下山,就和朋友一起住在了別墅裡。結果到了晚上,被某個人(就先把這個人設定為x吧)襲擊了,在受到襲擊的時候,無意識地把對方給殺了。
也就是說,我只承認殺害了六個被害人中的一個。這樣我的行為就會變成正當防衛。
然後一邊假裝自己對別墅中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一邊側面誘導警察得出這樣的結論:是x殺害了園子。
這應該不是有預謀的犯罪。因為今晚在這別墅裡的人中,除了我之外沒有與園子相識的人。想必是有什麼突發事件吧。所以殺害了園子的x才會慌亂到連兇器上的指紋都忘記抹掉了。不僅如此,她/他甚至完全忘記這座別墅已經變成一座孤島,還妄圖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別墅外的人人室行兇。我想象著x慌亂不已地打破窗戶、開啟鎖栓,穿著沾滿泥的鞋走來走去的樣子,真是可悲、可笑。
犯罪現場的偽裝被識破,罪行被別墅裡的其他人發現後,x絕望地失去了理智要把所有人都殺了。所以,為了切斷與外界聯絡而拔掉電話線的自然也是x。
把今晚在此投宿的人一個接一個殘忍地殺害掉的x,卻在向最後一個獵物——也就是我——下手的時候,反倒被我給殺了。
太完美了!這計劃簡直是滴水不漏!
我不禁有點揚揚自得了。雖然我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想必一定滿臉洋溢著與被大學錄取時一樣的笑容。
就按這個辦法實施吧。雖然多少會被懷疑,但只要我朝著這個方向推進就好了。反正只剩我一個人活著,我大可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光從這點來看我就已經贏了。而且從警察的角度來看,像我這麼柔弱的女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把六個人都殺死的兇手吧。
輕鬆搞定!接下來只需要哼著歌悠閒地等待教
當然了,和七具屍體共處一室等待天明實是感覺不太好,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好在這棟別墅有自主發電系,所以沒有停電我可以看看電視或者錄影,不一會兒就該天亮……不對,電視好像壞掉了。有一具屍體還卡在電視螢幕上呢。
沒辦法了,只能聽園子的收音機了。聽著音樂,很快就會天亮吧。
不對,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不把我頂罪的x決定好的話,這一切就都不成立了。警察自然會檢驗花上的指紋到底是誰的,但如果那個人和我所說的兇手不是一個人的,那可就麻煩了。
在別墅看家的大學生五百楱,旅行中的夫婦八重原和他們的父親,酒店負責接送的司機二野瓶,還有中年刑警七座。
六個人中,到底誰是殺害園子的兇手呢?要推測這一點很容易,兇手帶走了園子的頭髮。想必頭髮還藏在別裡的某個地方。那麼濃密的頭髮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處理掉的。要想燒掉的話,就必須在壁爐裡生上火,要是扔進廁所,下水道又肯定會堵住。而且在殺害園子之後,被我殺掉之前的時間裡,恐怕很難想到適合的辦法把頭髮處理掉。
所以,藏著園子頭髮的人肯定就是兇手——盲目的樂觀使我把一切都想得過於簡單。可是事情往往沒有那麼順利。等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是發現園子頭髮之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