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了七樓最靠角落的門前。上面沒有掛名牌,但他知道這就是智惠的房間。
剛想伸手按門鈴的三諸卻發現,門竟然開著。確切地說,圓筒插銷保持著插上的狀態,卡在了門框上。
門怎麼會是這種狀態呢?三諸沒有細想這個問題。恐怕是智惠沒有注意到門沒關嚴,就直接把插銷插上了吧。只是這麼隨意地下結論倒也罷了,可他顯然是一副正中下懷便不作他想的高興樣子一一還真是下流得徹底。
就在三諸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手上已經拿著一副手絹。他把手絹包在門把手上,開啟了門。如今他已經沒有精力再訝異於自己作為「罪犯」的細緻與冷靜了。當然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不能回頭四處觀望做出惹人懷疑的舉止。
就像自己是這家的主人一樣,三諸大模大樣地進入門內。為了方便自己隨時能夠逃出去,他依舊把鎖的插銷卡在了門框上。對於自己作案的周密精明,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感到恐慌,取而代之的只有佩服。
他脫掉鞋,悄無聲息地往前走著。屏住聲息,對他來說更是拿手好戲。因為他上次來詢問的時候沒有進房間,所以不知道具體是怎樣的佈局,但從光線的來源很容易就能判斷智惠在哪個房間。
但是還沒等三諸看見智惠在哪兒,就聽到了一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低聲地喘息,又像是尖銳地喊叫。是在哭喊還是發怒,抑或是在大笑?總之,這聲音就像是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地變化著。
「這該不會是——」三諸從拉門的縫隙裡偷偷地窺探著臥室裡面的情形。其實並沒有必要特意地確認,就如同他想的那樣,床上有一對男女正在進行著肉搏戰。
在立式檯燈微弱的光線下,像蛇一樣蠕動著全身的女人正是九十瀨智惠。不會有錯。
她的長髮像火焰似的倒豎起來,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高昂著頭,白眼球翻動著,四肢糾纏的樣子簡直讓人認不出。她的身上,一點都沒有三諸所熟悉,或者應該說是他所臆想中那副懶洋洋又透著神秘感的樣子。
嬌喘連連的她把手纏繞在那男人裸露的身體上,深情地撫摸著。那手掌的邊緣在燈光的照耀下突然閃現出金色的光輝。她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每當她的手撫摸上他的臀部、後背,他的身體就扭曲、顫抖起來。餚樣子她手裡拿的應該是性愛用品,原理大概是通過電擊來使身體發麻吧。看到那人痛苦的表情,智惠高興的發出了淫蕩的笑聲。那男人一副生氣的樣子,悶吼了一聲,把那性愛用品搶了過來。燈光使得裸露的身體看起來泛著油光黏滑的橘色陰影。這景象讓三諸覺得分外刺眼。如此露骨的現實擺在眼前,連作其他想象的餘地都沒有。
也正因為如此,雖然眼前是如此淫慾的場景,三諸卻完全沒有色情的衝動。連他自己都有點訝異於自己的平靜。只是想起了以前上生物課時被迫看青蛙解剖影片的場景,感覺糟糕得很。而且,壓在智惠身上的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更是與智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讓人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看著那男人的表情,三諸內心的慾望迅速煙消雲散了。為什麼我會覺得那樣的女人耀眼呢?為什麼我會對如此普通的女人產生了那麼強烈的感覺呢?為做愛的快感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智惠,按理來說應處在快樂的頂峰才是,卻怎麼看都像是被切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愚蠢。
那男人,想必是很無趣吧,卻還要盡職盡責地配合著晃動身體,宛如落入陷阱的螞蟻一樣,三諸不禁同情起他來但仔細想想,現在可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
不論喝得多醉,這樣偷偷潛入別人房間的行為就是犯罪啊。三諸終於再次意識到這一點。本應該從刑警的立場對自己的行為羞愧自責的他,卻因為對智惠原有的幻想完全破滅,只剩下了掃興和失望。
哎?已經徹底醒酒了的三諸正準備退出房間時,突然聽到「啊」的一聲女人的驚叫。這聲音與剛才聽到的喘息聲完全不一樣。
好奇的三諸再次透過門縫看向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兒叫了出來。
壓在智惠身上的男人手裡像是掄著一個花瓶。而智惠雙手覆面,縫隙裡依稀能辨別她張大到連牙齦都能看到的嘴。
「幹、幹什麼?」伴隨著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哭喊,她指縫中流出了黑紅色的液體——是鮮血。「你,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啊……’’
三諸還沒來得及想這是怎麼了,就看見那男人不由分說地掄著花瓶接二連三地砸向智惠的頭部。不,他不像是在瞄準智惠的頭部,因為砸中她頭部的也就只有三諸方才沒看到的第一下。之後的幾下都沒有打中頭部,只是砸傷了她的胳膊而已。
伴隨著他一次次地揮舞著花瓶,他依舊勃起的陰莖晃晃悠悠地撞向他的腹部。這場面看起來不只是詭異,還有些荒謬絕倫的滑稽。
「住、住手!」因為這突然的劇變而堵住的喉嚨終於能發聲了,智惠拼命地扯開嗓子喊著,「快住手!救——救命啊——有人嗎一誰來救救——」
終於她連喊叫也不能了,那男人迅速放下花瓶,捂住了她的嘴。然後順勢轉到她的身後,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根繩子似的東西繞到了她的脖子上,用力勒起來。「啊……」智惠呻吟了一聲便再也無法出聲了。
「得趕快救她,」三諸的理性在催促著他,「傻站著幹嗎呢?再這樣下去,她就要被勒死了,得趕緊行動啊!快救她,你可是警察啊,這可是你的職責!你這是做什麼?這是做什麼呢?」
然而理性和身體的舉動卻和之前恰好對調了。不論他的理性多麼心急如焚地想要救她,身體卻毫不配合地紋絲不動。
智惠貌似嚇得失禁了。三諸聞著那臭味,依舊如銅像般屹立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