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我和園子都沉默了。
門鈴向後,我們都以為出現在眼前的會是和德老師。我都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場景:他開啟門,先看見園子,露出「啊,你來了」的會意笑容,然後轉頭看見我,便驚訝得臉瞬間僵硬了。
不曾想,開啟門的既不是和德先生也不是和德夫人,而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輕男人。
是我們從沒見過的人。他把那令人難以恭維的長髮攏到額頭兩邊,困惑地我和園子沒有說話。
當然,我和園子也是一頭霧水。我倆看向對方,用眼神互相詢何「你認識這人嗎」。只見園子帶著一副受驚的表情迅速地搖了搖頭。
「請問——」僵持了一會兒後,他像是在怪我們沉默不語似的用責怪韻語氣開口了,「你們是?」
「請問——」看園子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樣子,我只好開口問道。「這是一日官老師的家吧?」
「是的。」
「老師在家嗎?」
「不在。」
「不在?為什麼啊?」
「哎?你問我原因,我也—」撓著頭一副不知所以然的他好像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暴風雨裡,讓只披著雨衣的我倆這麼站在外面說話有些失禮,於是開啟門後退了一步,說道,「請先進來吧—」
「老師外出了嗎?你知道去他哪兒了嗎?」
「不知道。」
「不知道的話,那—」面對對方如此簡潔的回答,我也一時語塞了,「這麼問可能有些失禮,我想請問,你是誰啊?」
「我嗎?我叫五百棲,我是m大的學生。」
「那麼,你也是—」我突然有種領會了什麼的錯覺。可仔細想想,還是什麼都不明白。「那麼,那個,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這兒看家。」
這名叫五百棲的男生的回答依舊單調而遲鈍。他不像有意為之,倒好似平日裡就是這副跑了氣的啤酒似的洩氣模樣。
「看家?是說在這別墅嗎?」
「是的。」
脫下雨衣的園子和我,在五百樓的引領下來到了客廳。說是客廳,卻有一個小型體育館那麼大,甚至有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壁爐。從地毯和擺放的裝飾品來看,無一不彰顯了高貴的品位。用華美還不足以形容,簡直是美得如同幻境般讓人無法言喻。估計是和德夫人的品位吧。
「是大學裡給介紹的。」看我們坐下後,五百棲也在別的沙發上坐了一下來。看他那悠閒的舉止就好像他是這座別墅真正的主人似的。「他們問我暑假要不要在別墅看家打工,我想我也沒什麼事就報名了。被採用後才知道是一日宮先生的別墅。當時還吃了一驚。」
「你也是和德老師課上的學生嗎?」
「不,我是理學部的。」
五百棲一直不停地攏著額頭上的長髮,不知那是不是他的癖好。那像女人似的髮型如果適合他也就罷了,可是對於他那長著眯縫眼和塌鼻子的小孩似的長相來說,這髮型怎麼看都跟他不相稱,甚至讓人看了就有些坐立不安。
「一年級上過他的基礎教育課,所以認識他,但沒怎麼說過話。」
「為什麼突然要找人看家呢?」
「這個嘛……」他故意做出一副外國電影裡演員常做的聳肩的動作,不知這是不是也是他的癖好之一。可是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想要表達的意思,還是不做的好。「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一點兒都沒問老師嗎?」
「因為是夫人找我來的。」
「夫人?」
「我並沒有因為這次打工的事見過老師。是夫人說讓我暫時幫忙在這兒看家。」
「為什麼?」
「我沒有問那些。」五百棲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從櫥櫃裡拿出一瓶白蘭地。然後把那看起來很貴的琥珀狀的液體隨意地倒進玻璃杯裡,抬頭問我們:「你們也喝點兒嗎?」
「那——那個……」
「不用擔心。」可能是不知不覺間我們的眼神都像在指責他一樣。注意到這點的他像找藉口似的聳了聳肩。我真想告訴他,這個動作真的不適合他。「夫人告訴我,這兒的東西可以隨便吃隨便喝,因為不論怎樣我都必須在這待上一週左右。」
「一週?」一直沉默的園子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夫人要離開那麼久?」
「剛才不都說了嗎,」他一副厭煩的表情一口氣把白蘭地都幹了,「我什麼都沒問。」
「等一下。’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攔住了想繼續說下去的園子,問道,「那麼現在這裡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了是嗎?老師和夫人都不在家?」
「我不就是這麼說的嘛。」
「但車庫裡,不是有輛車嗎,夫人的?」
「你說那輛賓士?」五百棲在大沙發上像游泳似的放鬆地伸展於身體。那沙發大到即便是像他這種看起來足有一百八十公分的大布子,躺在上面也綽綽有餘。「我今天早上就是坐那輛車來到這兒的。’
「坐那輛車?就是說,是夫人開車?」
「對,因為我沒有車。」
「然後呢,夫人呢?」
「開著車庫裡其他的車走了。」
「去哪兒了?是旅行還是別的?」
「估計不是旅行。」
「她什麼時候回來?」
「沒說確切的時間,但說讓我在這兒待一週左右。」
「那是說她要離開一週左右?不只是夫人,和德先生也是?」
「我想應該是這樣。」
「這也太含糊了。」
「是吧。」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是,你不害怕嗎?」
「為什麼害怕?」
「比如你不知道到底要在這兒待多久啊之類的?」
「她走的時候說,回來的時候會事先聯絡。不是也挺好的嗎。,
「學生證,」一直保持沉默的園子又突然開口,只不過這次她卻壓低了聲音,「讓我看看你的學生證。」
「嗯?」五百棲依舊躺在沙發上,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仰起臉問道,「你說什麼?」
「你說的話,」園子站起身,兩手叉著腰瞪眼俯視著他,「我們沒辦法全部相信。」
那毅然決然的態度就像是冷靜地指出小學生錯誤的老師一樣,這和她平常嘰嘰喳喳的樣子大不相同。看似從容不迫,實際上她已經怒火中燒了。而她之所以這麼安靜,是因為她在馬上就要憤怒爆發時控制住了情緒。和她相處了這麼久,這一點我還是很清楚的。
我理解她要發怒的心情,也能深切地理解她為何不願意相信五百棲的話。
因為,她原本以為與和德老師幽會的夙願今夜終於能實現了懷著無比的喜悅與期待來到這兒,迎接她的卻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而且最重要的和德老師一週左右都回不來。這樣的現實,讓她怎麼能心甘情願地接受呢。
「這個——」他一邊說著又撥開額頭上的長髮。這動作已然讓我無法忍受,我暗自想,那麼礙事的話乾脆剪掉不就好了。「信不信隨你們的便。」
「這不是我們說相信就行的事情。」園子一副要把五百棲躺著的沙發踢飛的架勢尖聲喊著,「快把學生證拿出來!」
「為什麼?」
「當然因為你說的話不一定可信。你真的是被拜託來看家的嗎?難道不是潛人別墅的小偷?你怎麼能夠證明自己呢?」
「所以你讓我給你們看學生證?」
「對啊,所以,快拿出來吧!」
「但是,就算給你們看了,也只能證明我是m大的學生不是嗎?」他困惑地聳了下肩。要是別人做了這樣的動作,看起來肯定像是把園子當傻子耍弄。而他做什麼不像什麼,反倒有種看破人生的意境。
「就算是學生,也未必就不是小偷啊。我怎麼做才能證明我是被請來看家的呢?別不講理了,這種事情也不可能簽訂什麼合同。」
「所以說至少把學生證拿出來!」
「我沒帶啊。」
「為什麼沒帶?」
「平時又不用隨身帶著,學生證什麼的,多麻煩啊。你們呢?你們現在帶著嗎?」
園子的氣勢一下子變弱了,便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因為她這個春天剛剛把學生證弄丟了。那個時候我沒和她在一起,但聽說是去參加聯誼會,回來的路上喝醉酒,被人糾纏時推推操操弄掉的。雖然之後應該重新補辦了,但吸取了那次的教訓就不再隨身帶著了。所以她本來指望讓我拿出學生證的,但遺憾的是,我也沒帶。
「喂——」沒辦法了,只能想別的辦法打下掩護了。我抽出一根菸含在嘴裡,對著五百棲微笑道:「能不能用下菸灰缸?」
「啊,」當然可以。那個——」不知是不是受了我微笑的感染,五百棲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可他雖然迅速站了起來,卻只是四處轉來轉去。「哎,在哪來著?稍等一下啊。」說完他就走出了客廳。
趁這工夫,我站起來,走到了剛才就注意到的電話旁。這是一部並不實用的古董式裝飾電話。如今很少見到的撥號盤,再配上即使是放置在凡爾賽宮也能相匹配的底座,恐怕也是和德夫人的品味吧。我仔細地觀察著。
「喂,萬理」園子疑惑地低聲問道,「你幹什麼呢?」
「嗯——」確認完電話是不是帶有留言錄音功能後,我迅速坐回沙發上。「確認了點事情。」
「抱歉,」五百棲回來了。「我去廚房也找了一下,還是沒有找到。」
那是當然的了。和德先生不抽菸,和德夫人又是那種不能容忍別人在自己面前抽菸的人。因為之前那次會面時,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她,卻在我要抽菸時用無比兇狠的眼神盯著我。這棟別墅無論從設計還是從裝演來說,都反映了夫人的喜好。這樣的話,這別墅內就沒道理會準備菸灰缸了。
「不行就用這個吧。」五百樓遞過來一個啤酒罐。
「有點事情想問一下,」接過來的啤酒罐是空的,卻像剛從冰箱
裡拿出來一樣冰涼。看樣子是為了幫我弄一個菸灰缸,新開了一罐
啤酒。「你剛才說,是今早剛剛和夫人一起坐賓士來這兒的對吧?」
「對啊。」
「你是從哪兒上車的?,我用之前拿錯後據為己有的金色打列點上煙,吸了一口便吐出了煙霧口
「從學校。約好了在那兒見。」
「那時大概是幾點?」
「啊,是幾點呢—大概,」他低頭看了眼手錶,道,「我想人概是早上八點左右。」
「也就是說,你們到這兒大概是十一點左右?」
「不是,應該再早點兒。」
「再早點兒是指早多久?」
「大約十點左右吧,我記不太清了。怎麼了?」
吸人的煙霧在肺內遊蕩,我也在心裡迅速計算著時間。早上我往別墅這兒打電話時是十點左右。那個時候,夫人確實就在這裡。從接電話的聲音來看,那正是她本人。從聲音的語調來看應該不是留言電話的聲音,而且我剛剛也確認過了這裡的電話沒有錄音功能。那麼我聽到的聲音,肯定是夫人本人沒錯。
夫人十點左右就已經到這兒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那麼如果五百棲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麼他那時也已經在這兒了。
如果他和夫人是早上八點從學校出發的話,只用兩個小時能到這兒嗎?我們從離學校不遠的園子家出發卻花了足足四個小時。
但是,也不能因為這時間差就斷言五百樓是在撒謊。平均要花三個小時走完的距離用兩個多小時走完也不是不可能。這和當時的路況有關,而且也要看司機開車的速度。這情況真是不好說。說不定夫人開車的技術比園子好多了呢。
園子像是察覺到了我質問這些的目的.順勢說道:「可是,我早上九點時,往這兒打過電話。」
「我……」園子突然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沒了自信,扭扭捏捏地說,「我想應該是在的。因為阿和說的是夫人計劃中午離開別墅。通常這麼說不就是夫人現在也在別墅的意思嗎?」
「那麼,你片沒有親耳聽到夫人的聲音?「
「嗯、嗯……」
「和德老師沒有明確說夫人現在在別墅裡?」
「是沒說啦,但是——」園子一改剛才的彆扭狀,像是用手槍對準五百棲一樣指著他激昂地說,「那個時候,夫人肯定在.絕對是這樣,不會有錯!我知道的。所以說夫人九點之前就在這兒了。你是在撒謊,早上九點在這棟別墅的夫人怎麼可能八點從學校出發?·
「你這推測也太不靠譜了。」看似已經有點厭煩了的五百棲又倒了一杯白蘭地接著說,「夫人九點不可能在這別墅裡。她那時還和我坐著賓士往山上趕呢。」
「無論怎樣,你還是堅持說你是和夫人一起來這兒的?」
「等等,確實我今大是第一次見一日宮老師的夫人。這一點我承認。」五百棲貌似曲解了園子這麼說的目的,開始驢唇不對馬嘴地為自己辯解起來。「我也不可能對著她的身份證確認她的身份。只是對方這麼自報了姓名,我就這麼相信了。如果你們要懷疑載我來這兒的女人不是夫人而是別的人,那麼我也沒辦法反駁。」
看園子要繼續說什麼,五百樓搶先一口氣說了下去:「所以,我要修正我的話。早上八點前我與一個自稱是一日宮夫人的女人在大學停車場碰面,然後被載到這裡來.到這裡的時候剛過十點.那個女人請我在這兒待一週左右,還說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會再聯絡我。說完後,越把賓士停好,就開著車庫裡另外一輛車離開了。我知道的一共就這麼多。我可以發誓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那個,你說的另外一輛車是白色的嗎?·園子雖然還怒視著五百棲,卻不再說話。為了緩和局面,我只好間些無傷大雅的問題。「不是,是黑色的陸地巡洋艦。」
園子的眼神依舊盯著五百核,問我說:「阿和有那種車嗎?」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努力掙扎是不是有什麼突破口。
「這個嘛,雖然沒有聽說過,但也可能是新買的,畢竟是有錢人,有再多車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這麼說著,我暗自想,怎麼看五百棲說的話都像是真的。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園子看起來太反常了。
她的堅持也太半途而廢了。問她說,她跟和德通電話的時候夫人是不是在這裡時她是這麼回答的:雖然沒有直接聽到夫人的聲音,但是從和德說她中午會離開這裡的話中,可以判斷她當時就在別墅。
要是別人說這樣的話,可以說是非常合理的推測。可正因為是園子做出瞭如此理性的推測,才一更顯得她不正常。按照園子的性格,這種情況下為了讓對方無從反駁,即便明明知道是假話,也會硬說夫人當時就在這裡,因為她從電話眼聽到了夫人的聲音。為了擊敗對方而信口開河才是園子的作風。
可是園子卻不知為何,只是在做些合理的推測。這讓我嗅到了一絲欺騙的味道。確切地說,我覺得園子在撒謊。
我突然想到,也許園子早上九點根本就沒往別墅打電話。這麼細想的話,就算她給和德打了電話,他也不可能邀請自己毫無興趣的園子來別墅啊。
園子沒給和德打過電話。她大概只是不知從何處得知夫人中午要離開別墅,便覺得這是個機會,以為就算沒有約定,只要自己來了就會發生點什麼吧。恰好又趕上臺風,如果她到了別墅,和德老師也不好硬把她趕走。所以她才把事情往自己要跟和德老師共度良宵上說,實際一上只是希望能變成事實吧。恐泊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遺憾的是,園子的情報有誤。離開的不只是夫人,和德本人也暫時不在這別墅。他們還為此僱了打工的學生來看家。
「沒辦法了——」為廠避免刺激到正在努力重拾自尊的園子,我把菸灰彈到易拉罐裡,儘量委婉地說,「那我們就先回家吧.「
「回家?’願望落空的園子貌似十分沮喪。她的聲音無精打采到讓人以為她轉性了。「回哪兒啊?」
「我說回家啊。就算留在這兒也無濟於事不是嗎?你最關心的和德老師也沒在,所以說先——」
我剛想說以後再來時,門鈴突然響了。緊接著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樣的手錶,時間剛過下午四點半。
「哎呀,這次又是誰啊?」五百棲嘴裡碎碎念著站起身,手裡還端著酒杯,「好不容易能一個人舒舒服服待著,真掃興。」
「啊,不好憊思打擾您啦。」門還沒完全開啟呢,就傳來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因為夾雜著暴風雨的怒吼,那聲音聽起來甚是刺耳。
「等一下—「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方只有一個男人,五百棲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你是誰啊?」
「啊,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我是——」
「啊?」
從我和園子所坐的位置,只能看見半開著房門往外窺視的五百棲的背影。好像是來人拿出了什麼能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正給他看。五百棲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
「請問,您來這兒有何貴幹?」
「啊。我不是因為工作來這兒的。不好意思啊,我能借電話用一下嗎?雖然有些冒昧,但我實在有點急事——」
「啊,當然。」五百棲急忙退後。因為他動作太猛,端著的白蘭地搖搖晃晃差點兒就撒了出來。「請進請進。」
伴隨著門開走進來的是一位身材粗斷的中年男子。他人很矮,和高大的五百棲走在一起,顯得像個小孩似的。他把雨衣上的帽子摘下來,露出了已經有些斑自的白來卷和嬰兒似的圓嘟嘟的臉。
「啊,打擾了。」
他深深地向我和園子鞠了一躬,然後橫穿客廳走向電話。那撥弄著撥號盤的手指又短又粗,胖乎乎的像條繭蛹一樣。
「喂,主任,是我。」他向著電話那頭看不見的上司,點頭哈腰地行著禮。看樣子不管討方是誰,先鞠躬是他的習慣。「嗯,我去過了。嗯,沒有。正想要下山。嗯,嗯,那邊已經結束了。所以我本來正準備回去的,可是現在卻走不rj’。去年這個時候那塊jl不是也發生過嗎,路被堵上了。嗯,是山體滑坡。過不去了。」
我和園子不由得望向對方。山體滑坡?所以路被堵上了?那豈不是真的下不了山了?
「別的路?沒有啊。要足能繞過去的話我早就走了。所以,今晚的會?嗯,對啊。明天?明大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這要看道路的修復情況了。不過我想明天一天應該會修好的。嗯,沒辦法啊。完全過不去啊。嗯,從這裡的話……這是哪兒?您稍等啊。抱歉——」他用手捂住話筒,笑咪咪地問五百棲,「請問,這是誰的府上啊?」
「是一日宮家。」
「謝謝您一喂,這裡是一位叫一日宮的家裡。嗯,號碼?為什麼問這兒的電話號碼啊?不是的不是的,當然不能在這兒打擾人家了。我只是來借用一下電話而已。當然是酒店了。對,我去山中之城店。嗯。什麼?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露宿荒山野地吧?而且還是這樣的天氣。對吧?嗯,對對。所以拜託主人先和經理說說。拜託您啦!那麼我就先掛了?我知道了,住最便宜的房間。可要是隻剩下總統套房可怎麼辦?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您別生氣啊。那麼就這樣啦,嗯嗯,我會盡快買手機,以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那就這樣,明天再聯絡您。」
他一邊放下話筒,一邊皺著眉頭小聲嘟囔著:「真是個小氣鬼!」可等到轉過來看向我們時,又立刻變成了滿臉笑容。
「那麼,我就告辭了。各位,真是打攪了。謝謝你們。」
「請——請稍等,」我慌慌張張地叫住了匆匆忙忙帶上雨衣的帽子就要走向大門的男人。「請稍等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嗯?」那人一副誇張地瞪大眼睛的表情,還保持著手握在門把手上的姿勢站住了。「您說什麼?」
「您說因為山體滑坡而道路不通的事。」
「啊,您說這個啊,是真的啊。」他豎起幾乎是圓形的拇指,指向自己身後。不論是這個男的,還是五百棲,都喜歡做一些與自己的形象完全不相符的姿勢。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今天怎麼淨跟這類人有緣呢。「從這兒開車下去走三四十分鐘的地方,完全被土石堵死了。雖然我沒有調查過,但估計就是去年崩塌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