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錯啊,沒辦法,是事情發展成這樣了。我說那樣的話了嗎?不是我的錯。會發生山體滑坡這種事,任誰都預料不到吧。」
我正要回到客廳時,聽到了這樣的竊竊私語。語調中流露出努力壓抑著的焦躁和怒火。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是五百棲。其他人都沒在。看他那努力貓著背遮擋住聽筒的姿勢,好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不想讓其他人聽見。
分配完各自的房間後,因為還沒到吃飯時間,大家便各自回房間休息去了。
七座、五百棲、二野瓶三人很快就被分配好住到二樓的客房裡,麻煩的是一樓房間的分配。因為有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所以理所當然地,八重原一家被分配住到比較寬敞的和德夫婦的臥室裡。
雖然我很清楚這個決定本身很合理,也沒有什麼值得推敲的地方,但內心還是非常反對,只是苦於沒法把這想法說出口。園子恐怕也是這樣想的吧。看到過那貨車裡的髒亂差後,只是想象一下和德(夫人的話就無所謂了)的房間也會被弄成那副樣r就夠令人作嘔了。
於是我和園子被分配住到了與和德的臥室隔著客廳相對的、位於別墅另外一側的客房。「果然,連客房都這麼豪華。」正如園子所說,房間裡有兩張單人床,帶浴室和廁所,毫不亞於酒店的配置。要是再加上桌椅的話,就比一般的酒店客房都要豪華好幾倍了。不過當然是沒有桌椅的。
厲害的是,據說每個客房都配備了浴室和廁所。看樣子,這別
墅是為了大量接待賓客而建的。估計這也是夫人的意願吧。
「喂,那個真了不得。」
我順著園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擺放在書櫥上方的素雅色調的花瓶。雖然花瓶裡沒有插花,但不論是從它嬰兒般的大小,還是從它純色光澤下散發出的厚重感來說,都透著十足的美感。想必價格應該高得讓人聽到後頓生厭世情緒吧。
「客房都這樣豪華,阿和房間裡該是什麼樣呢?」園子踞起腳想把花瓶拿起來。看上去她兩隻手都用上力也沒能把它舉起來。「啊,真重!」
她估計想到沒拿好的話很可能會掉到地上,不對,會砸到自己頭上,所以趕緊放回原位了。
「也太華麗了吧。」我也學著園子的樣子,試著想把花瓶拿起來。可實在是太重了,以至於讓人幾乎覺得它和書櫥是一體的。硬要把它舉起來的話,估計手該脫臼了。「這應該也是夫人的品位吧。」
「對吧,肯定是。啊——」
「怎麼了?」
「完了,你看——」
順著園子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花瓶的表面清晰地留下了我們的指紋,就像是蓋上一了白色印泥的郵戳似的。在花瓶本身深藍底色的襯托下,連指紋的紋理都能夠異常清晰地分辨出來。
「幫一下我。」雖然我依舊雲裡霧裡的,還是跟她一起把花瓶搬到了地上。隨後,她取出自己的手絹,慢慢地開始擦拭花瓶表面。
「喂,你是在擔心嗎?」園子擦拭花瓶的表情看起來過於認真,逗得我忍不住笑了。
「哎呀,要是之後知道是我們住了這間屋子,說不定會埋怨我們啊。說我們把貴重的花瓶上弄的都是指紋啊之類的。」
「我們有兩個人啊,我們都否認說不是自己就好了啊,反正他們也無法確定到底是誰。」
「說不定會去對照指紋啊。那個夫人的話,說不定會做出這種事來暱。聽到她那童話般自我陶醉的聲音,反倒會讓人有這種感覺。」
我正要表示同意,突然感到奇怪。「園子——」
「嗯?」
「你……見過老師的夫人嗎?」
「沒有。沒有見過,只是聽過一次聲音……」
園子的表情瞬時僵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露出了一副「說漏了嘴」似的苦笑把手帕收起來了。不論如何,我已經察覺到事情有異,便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沉默著幫園子把沉重的花瓶又搬回了書櫥上面。
和德向來不喜歡把自己的私生活在學生面前公開(與我是這麼親密的關係,自然另當別論),因此從來不會招待自己的學生去家裡,也不會在校外介紹自己的妻子。當然了,更不會讓妻子來學校找他。
在這樣嚴守的原則之下,還有人見過他的夫人或者聽到過他夫人的聲音的話,那麼這個人肯定是像我一樣,與他夫人有過私下的聯絡。估計園子應該是太過於愛慕和德,自己往他家裡打過電話吧。但是沒有料想到,接電話的不是和德本人,而是他的夫人。事情大
概是這樣吧。
「啊——不知怎麼感覺好累啊。」園子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伸了個懶腰直挺挺地躺到了其中一張單人床上,「晚飯準備好之前我就能直接睡過去。」
「也難怪,畢竟持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
「而且到這兒才發現和德老師不在,真是討厭。」
「不行,別睡覺啊,」看園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趕緊提醒她,「睡著了就吃不上晚飯了。等到了深夜,你再哭著在別墅轉來轉去找不到吃的,我也幫不上你啊。」
園子是那種一旦睡著不論別人怎麼拳打腳踢都不會醒過來的體質,所以一起去居酒屋聚會時她要是睡著了可就慘了。知道她有這個怪毛病的人都不願意坐在她身邊,不小心坐在她身邊的人最終都逃脫不了不得不把熟睡的她揹回去的厄運。
「知道啦。」她說著,上半身坐起來,把自己的包拉到跟前,取出立體聲耳機,塞到耳朵裡,「那我就來聽聽今天的世界形勢吧。」
「什麼?」看樣子是還有收音機的功能。「不是音樂嗎?」
「聽音樂的話,心情一放鬆,很容易睡著的。」
「聽新聞的話,不是更容易犯困嗎,因為太無聊了。」
「不是啊,聽一些事故啊事件的,很有意思啊。」
園子居然會對社會上的事情表現出這麼積極的態度,真是讓我大吃一驚。但等聽她講完,才知道她的興趣所在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與常識範圍之外。
「特別是一些殺人案件啊,沒有殺人動機的最有意思了。」
「有意思?你指的是?」
「像是美國啊之類的一些外國不是經常會發生嗎,有些神經不太正常的人,拿著來復槍,在大街上不管是誰,看見了就開槍,就是這類的事件啊。」
「你是指無差別槍擊案件?」
「聽到那樣的事情,總是讓我覺得很遺憾。」我以為她會說什麼為人們失去寶貴的生命而義憤填膺呢,誰知她竟然說,「要是再多點計劃性就好了。」
「哎,哎——」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計劃性是指?」
「就是那些兇手啊,大多都是隨便射死幾個人然後對著自己腦門來一槍就自殺了不是嗎。反正都是要自殺,你不覺得應該找更多的人陪葬嗎?因為美國是這種事件的多發國,所以一般市民都很有經驗,一旦街上有人開槍射擊就立即趴到地上。所以實際上殺死的也沒幾個人,其他人最多隻是受點擦傷就逃過了一劫。所以我常常想,這些兇手應該再好好考慮一下,不要白白浪費子彈,比如說站到高處去一個一個地瞄準射擊,這樣死亡人數不就能增多了嘛。」
「人、人數?」雖然園子臉上流露出一副「這是在開玩笑,千萬不要當真」的戲謔笑容,我還是把它當真了。看我認真的表情,她的瞳孔裡閃過一抹幽暗的光。·你、你是指被害人的人數?」
「對啊,反正都要做,就不能浪費子彈嘛。要真的擊中才好嘛。」
「呢……這—這個,被害人不是越少越好嗎?」
「為什麼?」
圈子臉上還是一副「別啊,那麼正經啊,這是開玩笑、是開玩笑」的略帶閃躲的笑容,但我心裡還是覺得有些詫異。
「因為殺的人越多,世界人口就越少了啊。地球因為人類數量的增多已經快承受不了。像食物問題啊,環境汙染啊,所以說要是想有效率地減少一些的話,靠什麼交通事故啊、生個病啊之類的就來不及了,當然了,有戰爭爆發的話是最快的方法。可是戰爭的話,就指不定是哪兒有戰火和子彈了,不小心傷及我們的話就麻煩了。所以最好還是多來些無差別殺人案件比較好。不是像現在似的,只有一兩個殺人狂魔無意義地重複著殺人,而是再多有一些這樣的殺人犯。」
園子平靜地說出這樣一番既讓人沒法單純理解為玩笑話,又令人反感的恐怖言論後,就放空了視線。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輕易就相信報紙上登載的「今日運勢」而跑到這大老遠的深山裡來,說難聽了是不諳世故、說好聽了是單純無邪的女孩,內心卻有著殘酷無情的人格缺失。她想借著玩笑話隱藏自己的這一面,卻不曾想並沒有掩蓋住,反而就這麼把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出來。園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根據與她接觸的人不同,反映出來的也只是她的極度遲鈍吧。所以很多人對她敬而遠之。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從此和她不相往來。
「但——但是,」雖然我知道她既然在假意開玩笑,那麼正經地發表我的意見肯定是毫無意義的,但還是忍不住責備她,「那種psychokiller(精神變態殺人犯)像細胞分裂似的變得越來越多的話,園子不是也很麻煩嗎?」
「為什麼?」
「當然了。那就增加了無數倍被殺的可能性啊。這就和剛才你所說的戰爭的原因一樣啊。就算別人遇難了是好事,要是自己要被炮火襲擊了就麻煩了不是嗎?」
「可是,我說的是美國的事啊,什麼‘psychokiller’(精神變態殺人犯)啊亂七八糟的,都是國外的字’所以只會在國外發生。」
這不是園子為了贏我而做的詭辯,她內心本來就這麼想的。這正是她的恐怖之處。而且她貌似並不知道日本也有這種變態殺人案件。
就在最近,本地就出現了很多這樣的變態殺人狂’像殺死年輕女性後玩弄屍體的變態狂,誘拐幼女後毫無理由地把她們弄死的殺人狂等。今早在車上讀的週刊裡還專門為此做了一個特集。我有些猶豫該不該把這些告訴園子。
「啊,但是,我不要阿和被害,絕對不要。啊——怎麼辦,這些變態殺人狂魔在美國四處作案倒是可以,可阿和去美國時’他們能不能不要出現啊,大家都一起休個假什麼的。」
變態殺人狂一起休假,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啊。「黑色星期五」傑森、萬聖節的鬼怪和得克薩斯州的電鋸男一起相約去泡溫泉,然後各自隔著自己的假面具舉杯對飲的場景在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我被這超現實的畫面逗得哈哈大笑起來。這還真是個有創意的想法。
但是園子卻毫無反應。她全神貫注地聽著收音機,貌似連我的笑聲都沒注意到。看樣子是不準備和我一起打發時間了。把默默調著收音機聲音的園子留在屋裡,我邊走向客廳,邊默默想著:和德去美國培訓是什麼時候來著,還是說他已經培訓完回來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碰見了正在打電話的五百稜。但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對啊,到不了這兒了,所以今晚就算了吧。而且就算來了,現在這兒也住了太多借宿的人。對啊。因為路上下不通了他們沒地兒可去,就來這幾了。我想想,一個七個人。我也沒辦法啊。附近也沒有別的住戶,只能讓他們住下了。別抱怨了,我也煩著呢。本來
就不應該選這樣的天氣。對啊,我早就說吧,幹嗎要找個有颱風的日子。對對,我也同意了。你不是說今天可以嗎,我確實同意了。好好.知道了。不全是你的責任,我也有錯,行了吧。好啦好啦,誰能想到真的會發生山體滑坡呢。」
「哈哈,」我大致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在角落裡偷偷地笑了。電話那邊應該是五百棲的女朋友吧。
大概是知道要來豪華的別墅看家後,和女朋友約定好說「你也來玩玩吧,來享受一下有錢人的生活」。確實,這裡比普通的酒店都要豪華得多,也浪漫得多,來到這裡自然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但倒霉的是山路因為山體滑坡崩塌了,所以五百棲慌慌張張地給女朋友打電話,告訴她計劃有變。恐怕她正在電話裡這麼抱怨著吧:「什麼?這不是說話不算數嗎?人家都期盼了好幾天了。」
但是……我低頭看了眼手錶,馬上就要到晚上八點了。他的女朋友現在還在家?至少也應該在能通電話的地方等著才對啊。假如說沒有發生山體滑坡的話,現在馬上出發,到這兒也該晚上十一點了,車技不佳的話很可能深夜才能到。這樣的話不是有點太晚了嗎。當然,也可能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吧。
我正獨自揣測的工夫,五百檀已經結束了通話。他偷偷地環顧了一圈後,站起身走向了和德臥室的方向。但他並不是去拜訪八重原一家,而是走向了臥室旁邊的樓梯。
五百棲穿著黃色t恤、藍色牛仔褲的身影從樓梯口消失後,我才走進客廳,拿起遙控機開啟尺寸巨大的電視機,然後順勢向沙發上躺下去。
「請問——」突然背後有聲音傳來,我猛地跳了起來,回過頭去。是二野瓶站在那裡。
貌似是剛洗過澡,看起來身上清爽了許多,剛剛凍得發紫的嘴唇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可是本來那大長臉上就已經不和諧的長著過長的睫毛,現在臉頰又泛著粉紅色,看上去就像是化妝拙劣的同性戀,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之前受傷的手腕已經找人包紮過了,除了大拇指還露在外面,其他的手指頭都整個包起來了。
「抱歉,我能借用一下電話嗎?我想先和酒店的人聯絡一下」
「啊,請用。」明明是別人家的別墅,我也開始變得像主人一樣了。實際上,不可否認的是,此刻我確實有一種等到和德離婚了,我就會變成這裡的主人的驕傲感。「請不要客氣。」
因為他只有左手可以使用,我便問了號碼幫他撥通了電話。二野瓶的臉頰頓時由粉色變成了紅色,想必是更加不好意思了吧。
「啊,我是二野瓶。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在回酒店的途中車恰好沒油了。不是,我明明好好檢查過的。嗯,不管怎麼說,幸運的是車上沒有客人。嗯。」
向電話那邊解釋自己住到這家別墅經過的二野瓶突然發出了一聲怪叫:「哎?」我不由得把視線從電視畫面轉向了他。
大概是感覺到我在看他,二野瓶慌張地弓起身子背對著我,像是要把電話抱在懷裡似的,有些絕望地低聲對電話那邊的人說,「真——真的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但是——」這麼嘰嘰咕咕的低聲對話持續了一陣子後,他終於又重振精神般恢復了正常聲調:
「嗯,不小心受傷了。不,沒有傷到不能動的程度。對,今天只能在這打擾一晚了。啊,稍等一下——」他又叫了我一聲,「不好意思,能告訴我一下這兒的電話號碼嗎?要是有什麼事的話,酒店就能夠打電話來聯絡我。」
我把早上查到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他轉述給酒店的人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我忍不住問他:「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酒店那邊?」
「哎?啊,沒有——」他驚慌失措地剛要擺動右手,便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看樣子是扯到了傷口。「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什麼都沒有。」
他越是否定反倒越像是在坦言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但是他很怕被繼續追問下去。從他剛才電話中吃驚的程度來看,肯定是堪比集體食物中毒之類的大事件。但如若是這樣的話,作為酒店的工作人員,自然不能輕易地向外部人透露。
晚飯準備好的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半。別墅的主人不在,只有一幫寄宿客聚集在餐廳裡的餐桌旁。雖然我們總共有八個人,椅子還是空出來一半多。
晚飯席間最引入注目的果然是八重原的岳父,眼睛和鼻子異常也堆積在滿是皺紋的臉中央。每當自己的女兒,也就是短捲髮的八重原妻子用勺子和叉子把食物送到他的嘴邊,他就張開嘴伸出自己那比食物大了好幾倍的像棒子般的舌頭。那表情就像是向媽媽撒嬌的孩子似的。而且,因為他只剩了兩端的各一顆牙齒,看著他的嘴就像是從一側看木屐一樣的感覺。
不知道是痴呆了,還是喪失了聽力,他完全不把周遭的對話放在心上,自己也不主動說話,就這麼默默地吃著飯。捲曲的白髮可能是因為剛剛洗過澡看溼漉漉的。這更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剛從媽媽的羊水裡出生的動物寶寶。就在我自己都沒注意的情況下,我己經開始在心裡把八重原的岳父喊作「寶寶爺爺」了。
雖然之前短捲髮的八重原妻子說為這老人弄飯菜比較麻煩,但現在寶寶爺爺所吃的煎肉、蔬菜沙拉配湯,和我們所吃的是完全一樣的。
八重原的妻子做的飯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差,不,應該說是非常美味,甚至可以說是絕世美味。說實話,因為之前親眼看到貨車裡的髒亂差,我還一直在擔心她到底會弄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們吃。沒想到,除了她擺盤的方式有點不夠精緻之外,幾乎都可以把她稱為一流酒店的大廚了。
「真是太美味了。」五百棲也滿臉讚歎的神情,把盤子舔了個精光,「夫人,這是什麼肉啊?」
「羊肉。」八重原的妻子把比其他人都大出一倍的肉塊放進嘴裡,晃動著她堆疊了好幾層的肚子,笑著說,「正好路邊的百貨商店的食品賣場裡在搞羊肉的促銷,我就買了很多。本來是想到山上的小屋裡露營的。這麼說來還是有些遺憾呢。因為我們是第一次來山中之城酒店,一直十分期待來著。」
「啊,太棒了。」七座也是心情大好。他悠然地喝著啤酒,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好多年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了。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款待,這麼說可能會惹您生氣但是對我們來說,真是要感謝這次的山體滑坡啊。」
就連園子也不尋常地說著奉承的話:「這樣的水平,任何飯店都會搶著要的。」只有作為丈夫的八重原自己板著個臉一言不發。他像是與盤子有仇似的,用他那不變的三白眼盯著盤子。就是這樣的長相吧,也或者是因為吃慣了妻子做的飯菜,沒有比較自然也就不知道其難得之處。
「對了,刑警先生。」
貌似己經完全忘記了女朋友的事情,看起來心情愉悅的五百棲剛喊了七座一聲,飯桌上立刻陷入了沉默,周圍的空氣簡直像是凍結了一般。不知道七座職業的二野瓶和八重原夫婦瞪大了雙眼,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而另一方面,已經知道七座職業的我們,看到他們這麼誇張的反應也驚訝地僵在原地。這兩股沉默的氣流相輔相成,使得飯桌上的氣氛更加沉重一時之間,只有一個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地、繼續平靜地擺弄著那沒法拿穩的勺子。那就是坐在輪椅裡的寶寶爺爺。
這反應裡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由於平時很少有機會見到從事刑警職業—這種不怎麼生活化的職業的人,所以才有些吃驚。當然,更多的應該是因為之前電視劇中的刑警形象與眼前七座的氣質落差太過於巨大,才導致大家有這樣的反應。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我們剛知道的時候也是大吃一驚。
「啊,忘了給大家介紹了,抱歉。」本身五百棲並沒有義務要介紹七座的身份,但可能是大家劇烈的反應讓他彷彿受到了譴貢,於丁是慌慌張張地出來圓場。「這位是d警署的刑警先生。」
「大家好。」像這種沒有必要的時候他好像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七座本人有些不高興地縮了下腦袋。
「哎?那個——我剛才要問什麼來著——」
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這剛才的話題,五百棲臉上的表情有些許遲疑。而二野瓶和八重原夫婦因為羞愧於自己剛才過度的反應,都露出一副希望他繼續問下去的溫和表情。於是,他繼續問道:
「您說您來這兒之前,去過山中之城酒店對吧?」
「是的。」
「然後,因為下山的路堵了,才到這來借電話對吧?我在旁邊聽著,感覺您的電話是打給警局相關的人吧?」
「正如你所說,是我的上司。」
「也就是說,我絕對不是故意偷聽,」五百楱分辯道,「從您和上司的對話來看,好像您到山中之城酒店是因為工作,不是私事?」
「對,是這樣。我是因為工作才去的。」
「果然是,我一直在猜測是不是這樣。那麼,山中之城酒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原來如此,你是在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案子啊。哈哈,請不要擔心。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真的。」
既然不是私事,如果真的沒有什麼重要的案件,刑警會特意大老遠地出差跑到這深山裡來嗎?不止是我,在座的每個人恐怕都是這麼想的。當然,寶寶爺爺除外。
但是從七座的立場來說,也不太可能把詳細經過輕易地在普通人面前說出來吧。而且,也有可能是顧慮到作為酒店職員的二野瓶在場。
這麼說的話,二野瓶臉色好像變得有些差。洗過澡本應已經變成粉紅色的臉頰如今呈現出了再生紙一樣的奇怪顏色。莫非二野瓶知道酒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抑或是剛才打電話回酒店時知道了與事件相關的新的進展,因此才會那麼吃驚?
八重原夫婦原本期待七座能說些詳細的後續,等到發現他並沒有此意後便一臉無聊地接著吃飯了。
「但是……」好不容易引出的話題這麼冷不防地就結束了,五百棲也有些掃興。可能是因為知道不能就這個問題再問下去了,他有些不情願地換了個問題。「像你們從事這種工作,至今為止應該遭遇過很多離奇的案件吧?」
「是的,」七座好像也在思考是不是有什麼案件可以作為話題講給大家聽,「這麼說也對。」
「刑警先生,您最擅長哪類案件?不對,說擅長的話好像有些奇怪。」
「我負責一些暴力案件,比如說殺人案之類的。」
「殺人案?」五百棲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看起來活脫脫像個說腹語的玩偶一樣,「這麼說起來,最近暴力案件四處橫行啊,即便是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