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殺意集結之夜》小說信息

另一個殺人舞臺(二)(第1頁,共2頁)

字體:

最終,三諸沒有等到九十瀨智惠嚥氣就離開了紅葉公寓;當然,

也並沒有出手救她。他小心翼翼地不讓那個殺人的年輕人發現,偷偷地逃走了。他並非沒有罪惡感。回到家,他再沒有什麼心情洗澡睡覺,而是全身上下像被火烤著一樣陷入了深深的自責:我到底是做了些什麼啊。一名女性在我的眼前被殺死,我卻什麼都沒做,別說出手救她,就連報警的電話都沒有打,就那麼逃走了。而且被害人並不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不管最後是不是幻滅了,至少也是我曾經在心底熱烈憧憬過的女人。居然能這麼見死不救,我還是人嗎!如果是普通的市民袖手旁觀也就罷了,我可是刑警啊!

「但是那種情況下,我只能見死不救不是嗎。」每當自己快被罪惡感壓垮的時候,內心就有一個聲音宛如邪惡的毒蛇揚起腦袋,伺機為自己開罪。

確實,單就要救智惠這件事來說,是很有可能成功的。雖然兇手看起來很強壯,但我對自己的力量還是很有自信的。但是——

但是,救了智惠之後該怎麼辦呢?抓到了兇手的話,自然要送交警察局。假如救下智惠後,兇手逃走了,肯定也需要向上面彙報。

到時候,自己肯定要接受問訊。到那個時候,我該怎麼向我的上司和同事解釋呢,解釋自己為何在犯罪現場?

現場是戶外的話還好,我只要說偶然走到附近就好了。可這是在室內。而且房間的主人,是我只問訊過一次的毫無關係的陌生人,還是個女人。

喝多了酒,沉迷於美色,而做出了變態的舉動。就算是做錯了,我也沒法坦白。怎麼說得出口呢。當然,入侵他人住宅的罪名肯定會因為救人的功績而被赦免。但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就算沒有被免職,做出了這樣的證言,以後我在警署便也再無立足

之地了。會不會被懷疑勾結暴力團伙暫且不說,審訊偷看女浴室的變態時再也沒辦法裝腔作勢了。最後,就只能辭職了。不論是怎樣的結果,對我來說都是最壞的局勢。

即使如此,也不能拿活生生一條人命來換啊,這也不能成為見死不救的理由啊。這點良知和人性,三諸還是有的。所以現在他才如此的煩悶不安。

如果智惠的房間在一樓的話,就可以說是「從外面經過的時候聽見了呼喊聲」這種大家都可以理解的理由。可是她的房間在七樓如果是走在街道上的人都能聽得見的呼喊的話,那麼全樓的人都應該聽得見才對,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所以我只能說我當時就在現場附近。

但是現場在七樓,不論我怎麼掩飾說我是偶然經過房間聽見了求救聲,肯定都會被懷疑。「你又不住在那兒,大半夜地跑到那裡去做什麼?」

或者,也有其他的辦法,我可以救下她,然後放任兇手逃走,既不抓兇手也不上報警局,就那麼悄悄離開。但這個辦法也有問題。我曾經和智惠照過一次面。

當然智惠未必記得三諸,但萬一記得就完了。到時候她如果對接到報案趕來的警察說,救她的人是曾經來問訊過她的刑警,那麼一切就全完了。

無論如何,那樣的風險我可承擔不起。

「無論怎麼想,那樣的場合下,我只能偷偷地溜走,我沒有別的選擇。」三諸這麼安慰著自己,當然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就這麼勸慰自己的工夫,天亮了。最終他既沒能換衣服也沒能吃上早飯。他隨手拿起報紙,可也只是盯著報紙上的字而已,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突然,「今日運勢」的字樣出現在眼前。那是根據不同的出生月份而進行運勢占卜的版面。三諸是二月出生的。

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注意過這個,可此刻還是忍不住看了下去——凡事都要剋制,即便是平常很有自信的事情,今天也絕對不要做。只要有效地利用從南邊得到的收穫則萬事大吉。

是嗎,就算是平日做得順手而且滿懷信心的事情,今天也絕對不要做。這話不就是說看到智惠要被害了也不要和兇手正面交鋒嗎,也就是說我今天見死不救是對的嘍。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如此認真地思考這樣的問題,三諸一時之間簡直厭惡自己到想上吊自殺的程度。雖然同樣是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可這樣的想法也太無恥了。居然企圖利用這些不靠譜且毫無根據的占卜來使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簡直是毫無做人的尊嚴。

而且這「今日運勢」連佔卜都算不上。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在六月和十一月出生的欄裡,也寫著和二月基本一樣的內容。不知是偷工減料呢,還是以為讀者只會看自己出生月份的那一欄,糊弄人也要有個限度啊。

可是明明知道很愚蠢,人們卻無法無視這所謂的「神諭」,這就是做人的悲哀——三諸這麼自嘲地想著,卻又不得不承認。因為此刻,他的心情因為這「今日運勢」才稍有舒解。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人們有的時候會突然厭惡思考。雖然知道要想繼續生活下去,就不得不自己一一做出判斷。可是人們厭倦了這些,想要從這繁雜與危險中逃脫出來,想要放棄所有的責任。想必任何人都有過這樣大腦停止運作的狀態。於是,在人們陷入這種狀態對,這種奇怪的新興宗教、占卜之類的東西就悄悄地潛入了大家的生活。

對於已經放棄判斷的懶惰的大腦來說,無論怎樣的瞎話都會像墨汁浸上宣紙一樣迅速渲染開來。而現在的三諸,正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當時自己對智惠見死不救的決定是正確的,就算想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也該有個限度吧。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不會再有人願意接受這樣的藉口,或者說可能連我自己也無法接受。對人類來說,再沒有什麼比自己獨自守護堡壘更脆弱的事情了。即使只是被小學生批判,也會全線崩潰。

無論如何都想找一個除自己以外的人來客觀地評判自己做事情是對的——而對於陷入這種瀕死狀態的三諸來說,「今日運勢」正是這樣的存在。

三諸的理智讓他很清楚「今日運勢」連遊戲都稱不上,最多算是無聊的消遣,可是在看見它的一瞬間,他就為自己行為的正當化找到了客觀的擁護者。

是這樣的——另外一個三諸無視了理智的自己,會心地笑了,是這樣的,我那麼,是沒錯的。無論如何,我都只能對智惠見死不救。我的正當性早已經被預見到了,就在這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報紙裡。

三諸正這麼想著,電話鈴突然響起來,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現實之中。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多麼滿足及陶醉於「今日運勢」帶給他的安慰,又不由得開始內疚起來。現在要想救智惠已經不可能了,但哪怕是匿名至少也要向警察通報她已經被害的事實啊。三諸自己都震驚於居然到現在才終於做出了正常的判斷。為了掩飾自己此刻的心情,三諸刻意頗顯威嚴地接起電話:「喂,我是三諸!」

「抱歉打擾你休息,」電話那頭是作為三諸上司的搜查主任,他的口吻聽上去像是在為三諸大聲說話而不滿,「你知道紅葉公寓嗎?」

「呃……」三諸一下就想到是不是有誰發現了智惠的屍體後通報給警察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使其不至於顫抖。原來我這麼膽小——果然,靠「今日運勢」是沒法抹殺掉自己見死不救所帶來的巨大愧疚感的。「紅葉公寓是嗎?」

「我記得是在你附近吧,從你住的地方來說?」

「嗯,知道。這麼說起來,我最近去那兒做過調查。」三諸膽戰心驚地想著:我咽口水的聲音沒被主任聽到吧。

「是嗎?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差不多是上個月吧。啊,就是為之前女招待被殺一案。說是被害人的熟人,結果也沒問到有用的資訊。」

「是誰啊?哪個熟人?」

「啊?名字嗎?我想想——」

三諸小心翼翼地應對著:立刻就說出名字的話會顯得不自然吧,啊,不對,我好像和誰吹噓過自己因為調查見到了一個大美女。要是這樣的話,沒有立即想起來反倒會顯得不自然吧。

「啊,想起來了」是個叫九十瀨的女性。九十瀨智惠。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知性又醅酷的好女人。」

「那個看起來有些知性又酷酷的好女人貌似被殺了。」

「什麼?」這種程度的驚訝對嗎?平時聽到有殺人案件時自己都是什麼樣的反應來著?不得不絞盡腦汁回憶起這些細微之處的三諸簡直快哭了。

「剛剛有人報告。」

三諸條件反射般地看了下手錶,還差幾分鐘就早上七點了。屍體發現的時間比他想的要早。是誰通報的呢?

智惠確實是自己一個人住,可能是與她來往的其他男人吧。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問道:「是誰發現的?」雖然有些猶豫,他最終還是加了一句:「我記得她應該是自己一個人住的。」

「不清楚。」

「哎?」

有個匿名電話打來,只說紅葉公寓七樓有個女的死了,然後就掛掉了。」

「沒有報自己的名字嗎?」

「據說是這樣。」

「難道是男的嗎?」

「是男的。」

是那個傢伙——三諸非常確信。是殺害了智惠的兇手,那個年輕男人。肯定是他通報的。

把嫌疑人列出來的話,想必很容易就能知道誰是兇手。三諸是

樣想的。為什麼呢,因為真兇很可能準備好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從犯罪之前並沒有聽到爭吵聲可以判斷,那人殺害智惠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有預謀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肯定會以各種形式事先捏造好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是他自己向警察通報的話就更證明了這一點。如果兇手向警察通報不是因為想要贖罪的話,那就是希望屍體能夠儘早被警察發現,這樣就能正確地推測出被害人的死亡時間。然後兇手就會欣喜地拿出自己在那個時間段偽造好的不在場證明。就是這樣的把戲。

「我想可能會是惡作劇,就讓巡邏的同事去看了一下,結果是真的。抱歉,你現在立刻去一下現場。」

「明白。」

「說不定這案子和上次女招待被害的案件有關。不,不對,要說有關的話,應該是另外一個案子。」

「您說的是?」

「馬路惡魔。」

這完全是另外一個案件。

「也就是說——」

「嗯,聽說被害人被毆打過一頭部也是。所以說,可能和那個案件有些關係。」

雖然三諸很清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也只好附和道:「對啊對啊。」

「三諸突然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一下子變得幹勁十足。他內心鬥志激昂地想著:我一定要親自抓住殺害智惠的兇手,對他處以死。

真是不可理喻。不,不只是不可理喻,簡直是令人毛骨驚然。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的話,自己和殺害智惠的兇手,又有什麼區別呢?

是的,毫無區別。豈止是毫無區別,從事情的發展趨勢來看,也很有可能是我最後把智惠殺了。事實上我不就是被邪惡的慾望驅使才潛人了她的公寓嗎。雖然她房間的門開著只是個偶然,但我很清楚,心裡已經萌生了這樣的想法—對九十懶智惠的殺意。

當然了,從主觀上來講,我是想好好地疼愛她一番。但從她的立場來看,那不就是要傷害她嗎?對智惠來說,三諸和那個年輕人都是一樣的。

如果上天讓自己比那個年輕男人先到智惠家的話,那麼殺害智的會不會就是自己了呢……三諸沒有辦法否認這種可能性。他甚感覺肯定會發展成那樣。原本就不怎麼認識的男人在黎明潛人自的家,對此智惠肯定不能輕易接受吧。於是兩個人就爭吵起來,然後一個控制不住就犯下了罪行。這幅場景在三諸的腦海中外生動地上演著。

現在三諸因為下定決心要抓住那兇手而興奮起來。甚至可以說,三諸十分痛恨他。可這與三諸是警察,而他是兇手無關。我的獵物居然被搶先下手了,我心中有這祥的想抹不是嗎。想到這裡,三諸有點不寒而慄。

我這麼痛恨那個年輕男人,只是因為他輕鬆地就做了我想做卻自己不能去做的事情,不是嗎?這麼想不只是從警察的從一個人的角度來看也太令人恐懼了。可是我確實有犯罪動機,這從我幾個小時前偷偷潛人女性的房間裡這一行為中,已經得到充分的證明。

太恐怖了。為了從這恐懼中逃脫出來,所有隻能拿那兇手來洩憤。這麼想著,三諸走出了家門。

走到外面,三諸才注意到外面已經是狂風暴雨了。這麼說起來,貌似剛才從智惠家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雨了。他試著摸了一下身上沒換的衣服,確實有點溼。

但是,他已經完全記不清自己是不是冒雨回來的了。果然,對智惠見死不救這件事,對他精神上的打擊要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這麼說的話,想起剛剛讀的報紙上有天氣預報說下午颱風要來的訊息。也就是說今天下午,這裡都會變成風暴區。剛才看報紙時有些心神不寧,還以為完全沒有看進去報紙上的內容呢,現在居然還能回憶起相關資訊,人的大腦真是不可思議。三諸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雨衣穿上。

「喲——」到了紅葉公寓,一位叫七座的同事出來接他,那是一位身材短小,腦袋圓得像氣球一樣的中年男人。「剛才聽主任說,你認識這個死者?」

「也談不上認識。」

「那也太可惜了。」七座擺弄著自己已經開始摻雜著白髮的自然捲,嘆了口氣,「這世界上美女都快絕跡了。」

「這點我贊同。」

「是吧。而且還是一次兩個。」

「什麼?一次兩個?」

「死者啊。」

「兩個是怎麼回事?」三諸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別的次元,有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被害人當然是一個了,還有一個兇手。」

「什麼?」三諸越來越混亂了,以至於開始覺得頭暈目眩。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麼。「你說誰死了?」

「就說是兇手啦。兇手也死在屋裡了。怎麼,你沒聽主任說嗎?貌似是自殺的。而且,這兇手可是毫不遜色於死者的美女哦。真是太可惜了。」

兇手不是男人嗎一一三諸差點兒就喊了出來,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嚥了下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