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裡貌似另有深意啊。但從你剛才所說的這些來看就是事故啊。為什麼你覺得和你那個案件有關係呢?」
「這個嘛,首先,女孩的父母做證說,他們的孩子性格方面有著與年齡很不符的小心謹慎,所以應該不至於會特意爬到那上面和父母鬧著玩。當然了,孩子嘛,肯定也有不為父母所知的一面,也不能因為是父母的話就照單全收。可是其他方面也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比如說呢?」
「據推測,女孩跌落的時間段正好是午飯時間。因此,那個時間,不止是瞭望臺上,整個野外活動區域內都沒有其他孩子。在這樣的時間裡,女孩為什麼會自己登上瞭望臺呢?」
「可能是喜歡孤獨吧。」
「可據說她是個非常開朗活潑的小姑娘。」
「也可能她有不為父母和朋友所知的另外一面啊。」
「嗯,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是有人做證說,那個時候女孩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和一個年輕男人在一起。」
「真的嗎?」
「沒有確鑿的證據。目擊者是主樓負責打掃衛生的女性工作人員。她說她偶然間望向嘹望臺方向時,看見一個小女孩和一位成年男子一起,而且正好就是中午的時候。但是因為距離太遠了,她也無法確定自己看見的是否就是那個出事的小女孩。」
「就是說,也可能是其他帶孩子的人啊。」
「就是這樣。最終也沒出現什麼決定性的證據。」
「但是,你不是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呢?」
「這個嘛,直覺吧。」
「只有這個?」
「有些讓我在意的地方啊。」
「哪兒啊?」
「我剛剛也說過的,孩子的父母聲稱她不可能會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甚至申訴說,孩子會不會是被變態騷擾,逃跑的過程中不小心摔下去了,或者被殺害了。但是——」
「但是?」
「突然便保持沉默了。」
「沉默?孩子的父母嗎?」
「是的。不知為何,突然就什麼都不說了。就連葬禮的致辭中,死者父親用的也是‘不幸的事故’一類的詞,聽起來貌似他們已經認同是他們女兒自己的失誤了。看起來,和之前哭號著‘請再好好調查一下’的父親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那還真是有些可疑。」
「你也這麼想吧?所以,我又調查了一番,然後就發現了一些內幕。」
「是嗎?」
「那女孩的父親在縣政府工作,而他妻子的父親也在市裡任職。聽說這山中之城酒店的老闆,是縣裡某位領導的熟識,大有來頭暱。」
「真像劇本里的故事啊。」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受到酒店方面的壓力了呢。畢竟是剛剛開業的酒店。能不能吸引顧客,一開始最為關鍵。要是這種時候有流言傳出去,說酒店裡有專向小孩下手的變態,那麼酒店最多的目標客戶——帶孩子的父母,恐怕就都不敢來了。」
「原來如此。這一點我瞭解了。可是這到底和你那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山中之城酒店——」剛剛一直口若懸河的七座突然停下,猶豫了片刻,才再度開口,「雖然也是老闆的家族企業之一,但是酒店裡的工作人員,有百分之三十都是那傢伙的親戚。」
「那傢伙?老闆的親戚?」
「據說聚集了一幫做什麼都不行的半吊子。除了一部分正規的工作人員,還找了沒有工作或者還在上學沒有畢業的侄子侄女來當臨時工。這樣他們既能夠打發時間又能賺些零花錢。」
「這個,到底——」
這次輪到三諸張口結舌了。因為他終於領悟到七座在委婉表達的意思。
七座是在懷疑,酒店方面已經有殺害女孩的兇手的線索(當然如果女孩真的是被害的話),嫌疑人肯定就是酒店工作人員中一位,而且說不定就是老闆的某個親戚。酒店相關人員以擔心酒店周邊名聲變差為由,找到縣裡的當權者向女孩父母施壓,但其實是為了掩蓋自己親戚的罪行。
原來如此。三諸終於想通七座為什麼之前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說明白了。確實,儘管車內沒有其他人,這也不是可以隨便亂說的事情。假如說這是真的話,很可能就會演變成一大丑聞。
「你還是馬上出發吧。」三諸猶豫了一下提議說,「去a高原,又是這種天氣。如果不管怎樣都得去的話,還是早點兒去了早點兒完事比較好。說不定什麼時候路上就禁止通行了。」
「這樣啊。」七座聽完頓時笑容滿面。很顯然,他也是希望三諸能這麼建議才把山中之城酒店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但是,關於yoshiko的調查呢?」
「那個我會想辦法的。總之,你還是趕緊走吧。」
「好的,那太抱歉了,就聽你的吧。」
「你從哪兒下車?」
「哪兒呢,就從那兒吧。」
「不行吧?」
「沒事。就那兒吧,能看見我包月的停車場。」
三諸有些啞口無言地目送著披上雨衣走進暴風雨中的七座的背影,無法分辨這只是偶然還是自己早就被算計好了。但無論如何,現在可以一個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查下去了。
「山中之城酒店——」三諸手握方向盤,思索著七座剛才的話。
沒有直接接觸此案的三諸無法判斷他的推測是否正確,但是感覺上七座是想來一次本壘打。而且不是普通的本壘打,是一次代打全壘打。他看上去很有自信。這雖然是好事,但三諸還是暗暗祈禱他不會因為盲目的自信就魯莽行事。
「山中之城酒店?」三諸感到有些奇怪。因為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知道山中之城酒店的老闆是誰。但是,應該不會才對。他對於這酒店的集團企業是哪個都不清楚。那麼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最近看到過或者聽到過老闆的名字呢。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三諸有些奇怪。他試圖把它當成錯覺來否認自己,「不,我確實知道,我確實聽到過那個名字」的想法反倒越是強烈。
車開到九十瀨智惠俱樂部老闆家門前時,三諸才終於想起來,「啊,是今天的早報」。今天早報的某版刊登了對山中之城酒店的新聞介紹。他是從那報道里看到的。雖然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遍,沒想到卻在腦海中留下了印象。
報道中有一段來自酒店經營者的介紹。那經營者的名字,大概
是——
啊,對了,應該是叫二野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