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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真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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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物的變化都是緩慢進行的,我一直都這麼認為。然而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原來這個世界會毫無預兆地發生劇變。不,不只是劇變,簡直可以說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你試著想一想,今天早上,我的人生還是一片美好。雖然說不上風平浪靜,至少沒有什麼不祥之兆。而且終於處理妥當了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情,可以說整個人都沉浸在滿足的充實感中。至少,在園子那個旁若無人的電話把我吵醒之前,一切還是美好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怎麼會突然就成了致多人死亡的殺人兇手呢?園子也被殺死了。園子的死,和這棟別墅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的不安,使得我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但現在想想,包括園子的死在內,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八重原一家、七座、二野瓶、五百棲,他們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雖然說是因為我的過失把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人都殺了,但是說實話,那些人的死對於我來說實在是無關痛癢。只要我能免於殺人的罪名就好了。

園子也是一樣的。仔細想想的話,對於她的死,我並沒有感覺到真正意義上的悲傷。當然也不能說是一點衝擊都沒有,但即便受到衝擊,也不過是睡一覺就能忘記的程度。

但和德不一樣。他就是我的一切,就像我曾是他的一切那樣。

可是,那個我視為全部的和德卻死了……

就這麼死了,死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被精神失常的狂熱信徒用槍擊中了。這是多麼令人無法接受的死法啊。如果說是因為什麼理由被殺也就罷了,居然成了無差別掃射的犧牲品。就這麼被毫無關係、素不相識的人給殺害了,而且毫無理由。

真是沒有意義,這是多麼沒有意義的死法啊。這麼想想的話,與其說是悲傷,我更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當然了,對我來說,比起悲傷,憤慨自己被侮辱更來得輕鬆一些。如果我放任自己沉浸在悲傷中的話,很可能會精神失常。至少,現在的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就這麼瘋掉。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我只要稍一鬆懈,內心就會徹底崩潰。

所以我只能讓自己憤怒,用盡一切力氣去憤怒。對和德先生也是,對殺害了他的狂熱信徒也是。真是太無趣了,史上最沒有意義的死法!為什麼這麼殘忍?你們憑什麼把這無趣又毫無意義的死亡擺在我面前讓我如此痛苦?!

終於,憤怒也已經到了極限。我沒想到,憤怒也如此耗費體力。筋疲力盡的我就這麼一點點地在跌進悲哀的深淵。不行!不能這樣!本能難過!我很清楚自己一旦難過,就再也無法清醒過來了。所以,想想——想想還有什麼其他要做的事情。沒有什麼其他需要思考的事情了嗎……我拼命地想要拉回自己正在滑落進悲傷深淵的思緒。突然.有一個疑問閃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努力集中一切注意力在這個問題上。

剛才的新聞中,播音員是不是說和德是十三日從日本出發的?確實是這麼說的,也就是說是前天的事情了。前天,和德已經不在這裡了,也不在日本了。

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什麼問題。我也聽他說起過他要去美國參加培訓的事情。但是——

我突然想到一個事實:園子應該也知道培訓的事情才對。說無差別殺人案件時,她曾說出了精神變態者無差別殺人會促進人口的減少所以是好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當時她還補充說,因為不想讓和德被殺,所以他在美國期間,希望所有的精神變態都一起休個假。雖然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愚蠢願望,但從中可以看出,園子顯然知道和德這個夏天去美國的計劃。

雖然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和德具體哪天出發哪天回國,但現在細細想來,當時園子的口吻,聽起來感覺她所說的話正是以和德在美國為前提。假如真是如此的話,那麼豈不是園子比我還要清楚和德的行程安排……

當然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有可能園子只是知道這個夏天和德肯定會去美國才那麼說。可是一旦有了園子可能詳細地知曉和德行程的疑惑,這想法便再也揮之不去了。

雖然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思緒在向哪個方向延伸,但大致也可以想象得到。我覺得有些害怕,但卻無法讓自己的思緒停止。與其跌人失去和德的絕望深淵中不能自拔,倒不如這麼放任自己想象身邊本可能發生的可怕事情。

就當作園子已經事先知道和德出發去美國了,那麼事情會是怎樣呢?

園子一直聲稱是和德邀請她到別墅來。但從看家的五百棲的證言來看,她肯定是說謊。難道她擅自打算即便是厚臉皮地主動送上門來,也要早日與和德弄假成真嗎?

但是假如說園子原本就知道和德不在日本的話,那麼這個推測就是錯的。她明明知道和德不在這棟別墅裡,卻還執意要來這裡,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不對,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根本沒有什麼能證明園子早就知道和德行程安排的證據。所以,如果以此為前提進行推斷的話,很可能會鬧出什麼駭人聽聞的誤會。

但就算她不知道具體的日子,但必然很清楚和德一定會去美國。這是毋庸置疑的。那樣的話,這兒就出現了一個致命性的矛盾。

原本園子來拜訪和德的別墅是受早刊上「今日運勢」內容的鼓動,至少她本人是這麼說的。但是不論契機是什麼,至少在她萌生了要來見和德的想法時,應該先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在別墅才對啊。

本就該如此啊。畢竟開車光是單程就要三個小時,如果什麼招呼都沒打就擅自行動,那麼對方不在的話,來回六個小時的時間和體力就白白浪費掉了。通常這種情況下,都要事先確認對方是不是在家吧?更別說園子知道和德有去美國的計劃。

園子早上應該往別墅裡打過電話。正如她本人所說的那樣,在大概九點的時候。然後她確認了別墅裡有人在,因此在確保我能做她的司機後便來到了這裡。

很顯然接園子電話的不可能是和德,不在日本的他自然無法接這裡的電話。那麼接到園子電話的肯定是和德的妻子香織。只能這麼認為了。

這裡就出現矛盾了,而且是兩個很明顯的矛盾。

第一個毫無疑問是五百棲的證言。他說他是香織夫人開賓士載到別墅這裡來的,到這裡時是十點左右。那麼九點左右時還在山路上開車的夫人不可能在別墅裡接電話。這是他的主張。

顯然五百棲是在說謊。為了貫徹自己的主張,他甚至暗示送他到別墅來的女性可能不是真正的夫人。當然,那不過是他丟擲來混淆我們視聽的煙幕彈。如今,我終於明白了這一點。實際上說實話的是園子。不對,這麼說也不對,園子顯然也撒謊了。

園子說她九點左右往這裡打電話是真的,但要說和德接了電話顯然是謊言。我準備暫且把五百棲的謊言擱置一邊,先好好想想這第二個矛盾,也就是園子撒謊的部分。

園子早上九點往別墅打來電話。當然,接電話的是香織夫人。我不清楚園子是否和夫人對過話。但是讓我猜一猜的話,恐怕她也像我一樣,聽到夫人的聲音就一句話沒說把電話掛了。

(畫蛇添足地說一句,我想這就是園子第一次聽到香織的聲音。)

恐怕對於園子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知道了夫人在別墅裡就夠了。我們再回到最初的假設,這麼想的話,園子肯定知道和德已經去美國的事情。只能這麼判斷了。

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她知道夫人在這裡,還敢來到別墅。換句話來說,她不是來找和德而是來找夫人有事。

(從五百棲那裡聽說別墅的主人一週左右不在家時,園子追問道:「為什麼夫人那麼久都不在家?」那個時候我沒有注意,現在仔細回想一下的話,如果園予是問了要跟和德待在一起才來到這裡的話畫,該是問「為什麼和德那麼久不在家」才更加合理。)

進一步來說的話,她肯定是有什麼需要趁和德不在時做的事情。

難道說園子是為了殺死香織夫人才特意來到這裡的嗎……這荒謬的假設慢慢被染上真實的色彩。

即便我不願承認,可園子包裡的錘子和捆行李用的塑膠繩不免讓人產生聯想。

那些兇器是為了殺死夫人而特意準備的,是為了把她打昏後趁

她失去抵抗力之時再把她勒死而帶到這裡來的。

園子最初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這裡,為了殺死夫人、自己成為和德的妻子。她居然如此鑽牛角尖。也許這都是因為她對和德太過於愛慕了吧。

園子「瞄上」和德的事情別說在學生之間,就連在職員之間也已經傳開了。因此如果夫人被殺的話,就算不是第一嫌疑人,她也一定會被懷疑。因此她決定為自己找一個替死鬼。

不用說,這個替死鬼自然是我。園子打算把殺害夫人的罪名推到我身上。

因為這樣的計劃,她才特意把我帶到這裡來,以司機的名目。

她並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車這麼單純的理由把我帶到這裡來’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和我的愛車一起來到這棟別墅,然後再製造我自己來到別墅,殺死夫人後又自殺的假象。這就是她的計劃。

偽裝成我是自殺的樣子,把我殺了——就是這樣。我有這麼認為的證據,非常充分的證據——就是那張卡片,就是在車中園子拜託我為了附在送給和德的禮物上而寫的那張卡片。

「我愛您,和德先生。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就是您。這和您有沒有妻子沒有關係。我甚至會埋怨命運為什麼已經讓您有了妻子。但是從今天開始沒有必要再擔心這個問題了。對不起,因為這樣的我……」

應該就是這樣的內容。怎麼樣?是不是也很適用於殺害了深愛著的男人的妻子後自絕性命的遺書?

園子打算殺死夫人後把我殺掉,再偽裝成我自殺的樣子,然後把這張卡片作為遺書留在現場。即便鑑定的話,那也毫無疑問就是我的筆跡。儘管是在搖搖晃晃的車中寫下的,但不管怎麼說都是我本人的字沒錯。

這是多麼巧妙的計劃啊!真是令人咋舌。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無論對她蹩腳的車技有所畏懼的我怎麼要求開車,她都絕對不肯讓出方向盤。她肯定是打算一到別墅就立刻實施犯罪計劃,趁我和夫人有所懷疑之前,因此才無論如何也要在車內就完成作為遺書的卡片。

實施犯罪後,園子就會離開別墅。當然我的車和夫人的賓士都必須留在現場。那麼,她打算怎麼下山呢?

接送班車。山中之城酒店的接送班車。園子恐怕早已預約好了今晚去酒店裡入住。犯罪後步行走到山上的酒店,雖然走個二三十分鐘上山路有些困難,但對於園子來說也不是不可能。她打算好了住一晚,第二天再悠閒地坐酒店的班車下山。

太完美了。我不得不承認。居然能想出這麼巧妙的殺人計劃,我都忍不住想稱讚園子了。

不,現在可不是誇獎園子的時候。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想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園子之所以選擇我做她的替身,是不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我和和德的關係呢?只能這麼認為。

園子知道了和德命中註定的人就是我。因此即便她順利地殺死夫人,也不能讓和德成為自己的人。

殺死夫人的話,不同時把我也殺了就沒有意義。園子是這麼想的。正因為如此,她才想出了這樣一個能同時殺死我和夫人的完美的殺人計劃。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慄。比起園子圖謀殺掉我的事,她發現了我跟和德的關係這件事情更讓我覺得恐怖。

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發現的呢?

我與和德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難以避免有漏洞。雖然想隱瞞我們的關係,但也可能不經意間露出了馬腳。

實際上,夫人也知道我們的關係。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沉溺於背叛自己的行為之中。

但是被夫人知道和被園子知道多少是不太一樣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受女學生們的歡迎,所以平時肯定在和德周圍安排了很多眼線,所以發現了我的存在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如果不是園子,是其他學生的話也就罷了,我無法相信園子會如此輕易地就發現了我跟和德的關係。說是無法相信,倒不如說我不願意相信。我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那麼愚蠢。

太受打擊了。最讓我震驚的是這件事情偏偏被園子發現了。像這種男女間的秘密或旁人的性事之類的,就算已經成為眾所周知的事情了,園子通常也不會發現。她對於這種微妙的事情向來比較後知後覺,或者可以說是比較遲鈍。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就連這麼遲鈍的園子都知道了和德和我的關係,難道說只有我自己還把這當成秘密一樣守著,而實際上這件事情已經在校園內人盡皆知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個發現讓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低落。而且我最愛的和德已經不在於世的事實更是給了我重重的一擊。

絕望和悲哀又一次以「安寧」的假象向我襲來。我急忙轉念開始思考園子的事情。總之,她打算這樣把夫人和我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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