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完全攪亂了園子的計劃。不必多說,這個人正是五百棲。
在證明五百棲的偽裝之前,還有一件事情亟待解決。那就是找出殺死園子的兇手。
之前我不斷地假設又不斷地否定,最後得出了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結論:沒有兇手。
不是八重原一家三口,也不是五百棲;不是二野瓶,也不是七座。當然更不是我。我肯定沒有殺害園子,我敢對著天地神明起誓。
這樣的話,在這個已經成為「孤島」的閉塞空間裡,就沒有嫌疑人的存在了。難道說兇手是幽靈,犯罪後就化成煙霧消失不見了?
不,不可能。兇手確實存在。還有一個人可能殺死園子。
那就是四月園子本人。
對,園子是自殺。這就是我的結論。
大家可能會覺得這有些難以置信,但我卻不這麼認為。我認為這是非常有可能的。而且,有證據能證明這一切。
園子原本的計劃是打算殺死香織後,把罪名轉嫁到我身上,偽裝成我自殺的樣子,所以才來到這個別墅。但這個計劃卻因為五百棲的出現而不得不中斷了。
我想園子並沒有就此放棄自己的計劃,她肯定在等待機會。但是這時卻得知了讓她受到巨大沖擊的新聞。
不用說,正是和德在如利福尼亞被槍殺的事件。她吃飯前在房間聽過收音機,恐怕那個時候她已經得知和德死於非命的訊息了。
然後等到了晚上,在我身上發生了連續致六人死亡的事件。在這場騷動中,她很可能被吵醒了,然後窺探到了客廳裡的事態發展,於是準備利用事態發展更改自己的計劃。
最愛的和德已經不在了,這就意味著成為他的妻子的夢想也已經破碎了。正因如此,園子才萌生了倒不如自己也死掉算了的想法。
但只是自己這麼死了的話也太不值得了,所以她想到要讓我成為殺人兇手被處以死刑,作為她的陪葬。
萬理已經殺了六個人。這罪行已經無法隱瞞了。所以如果自己也死在這裡的話,自然也會被當成是萬理犯下的罪行——園子肯定是這麼想的。
從書櫥頂上取下花瓶,砸向自己的腦袋。因為我獨佔了和德全部的愛,所以她用對我的憎恨轉變成的堅韌意志成功地殺死了自己。
花瓶上自然留下了她的指紋,但沒有關係。怎麼會有人用花瓶砸自己的腦袋呢。警察肯定也會這麼判斷。這必然是真正的兇手為了掩蓋罪行而故意留下了死者的指紋。她確信警察會如此解讀現場。
當然了,打破窗戶、留下靴子的腳印也是園子自己的伎倆。她相信這一切都會被警察當成真正的兇手——也就是我的偽裝。
以上就是園子被殺的真相。她是自殺的,為了使我成為殺人兇手。
八重原等六個人的死說不定會被判決為過失殺人或者正當防衛,但「殺害」自己的部分肯定會被判成謀殺——園子是這麼考慮的。確信自己的死會把我送上絞刑架,她才心甘情願地死了。
多麼執拗的想法……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園子對我的恨意之深。她居然恨我到了如此地步。先是定下計劃想把我和香織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除掉,等到計劃中斷時,又利用突發狀況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表面上裝作一副傻乎乎、神經大條的樣子,其實心裡暗自累積著對我的恨意,早就蓄意謀害我。面對她如此的執念和陰暗,我差點兒就不自覺地喊出了聲。我幾乎要被這巨大的怨念擊倒了。
我站起身,從客廳裡拿來之前五百棲喝過的那瓶高階白蘭地。我一邊喝著,一邊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我努力想著其他的事情,好徹底地把園子的亡靈從腦海中趕走。
對了,剪掉園子頭髮的人是誰呢?
根據之前的推測,肯定是七座的所作所為。他對於頭髮有狂熱的收集慾望。
這麼說起來,他確實有好幾次用好色的眼神偷看園子撫弄自己的秀髮。那肯定是在窺探機會,想把她的頭髮剪掉加到自己的收藏中。
那麼七座剪斷園子的頭髮是什麼時候呢?估計是她還活著的時候,具體來說,是在六人連續致死事件發生之前,也就是我在廚房被八重原侵犯的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客廳裡只有寶寶爺爺一個人。寶寶爺爺耳朵聽不見,對別人的舉動什麼反應也沒有,在和不在也沒什麼兩樣。所以七座可以輕易地不被別人發現穿過客廳,潛入我們的客房。
園子一旦睡熟了就很難被吵醒。七座看房間裡有聲響,園子也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就趕緊趁勢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剪刀,把她的頭髮剪掉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千鈞一髮時從八重原的魔掌中逃出的我,正好在他離開後回到了房間。那個時候我的大腦還處於緊張狀態,再加上沒有開燈,所以屋裡一片漆黑。雖然我勉強看見了園子翻身的動作,但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頭髮已經被剪短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殺害園子的兇手和剪斷她的頭髮是不同的人。這樣,所有的謎題便都解開了。
不對,還不是全部,還剩下關於五百棲的疑問。
五百棲到底是誰?雖然他自稱是m大學的學生,真實情況又是怎樣呢?知道和德和夫人,也知道這棟別墅的存在,要說是m大的學生,也是有可能的。
但說受夫人所託在這棟別墅看家肯定是謊話。也就是說,他所說的早上八點和夫人在大學碰頭後,坐夫人開的賓士來到這裡都是信口胡謅。夫人把他送到這裡後,就坐另外一輛車下山了也是他的信口開河。
事實就是,今早十點左右我打電話來別墅時,確實還在這棟別墅的夫人不見了,取而代之出來迎接我們的人變成了他。這個事實和他所編的謊言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被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驅使著走向廚房。不對,更確切地說是廚房的後門,也就是那個通向河邊陽臺的小門。
我想起了因為接送班車燃油耗盡而走到別墅來的二野瓶出現時的場景。為了趕緊安排處理他的傷口和讓他洗個澡,我們都四處尋找五百棲。因為那個時候我們都深信不疑,五百棲就是這別墅正式的「管理人」。
那個時候五百棲確實是從餐廳的方向出現的,可他自己卻說是去確認二樓的客房夠不夠住。可是餐廳的裡面就只有廚房,而廚房再裡面就只有通向河水的陽臺了。
五百棲那個時候會不會是去陽臺了呢。當時這麼想的時候,雖然自己一下子就否定了,但現在想來我已經可以確信,五百棲那個,l時候肯定是去陽臺了。
但是他去陽臺是為了什麼呢?
我轉動後門把手,只是稍微開啟一個小縫,外面暴風雨呼嘯的聲音就立刻撲面而來。河水的激流像是正在追趕獵物的猛獸一樣不停地發出咆哮。
顧不上這些,我索性一使勁把門整個開啟,走到陽臺上。像是艙口似的四角形的洞口下面蜿蜒著臺階的扶手。我向下望了一眼,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樣,那兒正是可以下到河邊的樓梯的入口。但是我卻完全看不到河邊,因為樓梯中間倒著的東西擋住了我的視線——香織夫人僵硬地躺在那裡保持著抱住膝蓋的姿勢。
因為陽臺屋頂的遮擋,她身上的衣服並沒有被淋溼。但從下面刮上來的狂風把她的頭髮全都吹得豎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頭頂插上了倒立的蘿蔔似的。一片昏暗中,微微露出的眼白在廚房透出的幾縷光線的照耀下,異樣地泛著凜冽的光芒。
雖然我大致有預感,但看到這樣的場景依舊倒吸了一口涼氣。香織夫人果然被殺害了。
這自然是五百棲下的手。如果不是的話,他就沒有必要編出他是被找來看家、夫人把他接來後又坐其他車下山了這種又長、聽起來又煞有介事的理由。香織夫人的屍體——這個絕對性的證據就擺在眼前,他之前說開賓士送他來的女人可能是冒牌貨的藉口真是太愚蠢了。
讓我推測一下的話,我和園子到達別墅時,應該剛好是五百棲殺害香織夫人之後。為什麼這麼想呢,因為我認為最初香織夫人的屍體被藏在了廚房裡。
園子和我摁響門鈴時,香織夫人的屍體還在客廳。五百棲迅速想到了來看家的藉口,但他又想起車庫裡還停著夫人的賓士,這樣的話,這個藉口就講不通了。而且,他也怕對方有別墅的鑰匙。
於是他急忙把香織夫人的屍體拖到了廚房,暫時先藏在那裡。他準備先確認一下我和園子的身份後再想個理由把我們倆趕走。因此從我們擔下門鈴到五百棲出來開門隔了有一分鐘,甚至還要再久。
但他沒有想到,不止我和園子。七座和八重原一家人也突然出現。面且因為山體滑坡,山路崩塌,大家只能在別墅裡留宿。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自然也料到了除自己之外,很可能會有其他人走進廚房。
因此他才慌慌張張地找藉口說要確認客房的數量,藉機把廚房裡的屍體拖到了外面的陽臺。拖到陽臺後又怕會有人開啟後門看,便進一步把屍體拖到了通往河邊的臺階上藏起來。
但是——我腦海內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五百棲殺害了香織夫人這個事實是無可否認的,兇手就是他,這沒有問題。但是他是怎麼來到這棟別墅的呢?
我和園子來這裡時,車庫裡只停著香織夫人的賓士。要說五百棲的車,還真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也就是說……我慢慢引導自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那就是,五百棲是與香織夫人一起坐那輛賓士來到這裡。而且,恐怕昨天就已經來了。
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園子往這兒打電話時是早上九點左右。正如剛才所推測的,那個時候香織夫人是在這兒的。
如果說香織夫人是今天來這兒的話,那麼她一早六點就要出發。當然這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她不是自己,而是和五百棲一起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情就可以這麼
五百棲會不會是香織夫人的不倫物件呢?那麼事情就可以這麼推斷:丈夫和德前天出發去美國,因為他有一週都不在國內,所以正好是她與年輕的愛人享樂的大好機會。
因為前天要去機場給丈夫送行,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所以帶著年輕愛人來這兒應該是昨天的事情——這麼解釋的話還算自然吧。在共度一晚後的第二天,兩人之間起了爭執,最後年輕愛人把香織夫人殺害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站起身來。有那麼幾秒鐘,我有些猶豫要不要就這麼把香織夫人的屍體留在這裡。但仔細想想的話,現在別墅內還有七具屍體都那麼擺著呢。
這種時候再多一具屍體,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了。我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故意逞強,而是真心地這麼想。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慄。感覺的麻木真是令人恐懼,我居然如此迅速地習慣了屍體的存在。
實際上,我在香織夫人的屍體面前特別冷靜。啊,果然被殺了啊——就是這樣的感覺。沒有特別的震驚。如果說和德還活著的話,
說不定我會很高興。但事到如今我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
「啊——」
但是就在我站起身的一剎那,立刻發出了聞所未聞的詭異叫聲。如果是平常的我聽見了,肯定會瞬間爆笑。
但如今我卻笑不出來了,因為後門那兒站著一個比屍體更恐怖的東西。
是一個男的,在直勾勾地盯著我。那張臉……
那張臉,是五百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