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沉浸在自己第五次行動的成功的喜悅裡,三諸忽略了自己的指紋還留在花瓶上的事實。這可是作為刑警來說不該有的失態。但是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不是身為刑警的那個自己了,而是終於從深層意識裡浮出水面地為陰暗面的喜悅而陶醉的殺人兇手。
正好那時房間外面吵鬧起來,三諸沒顧得上管花瓶上的指紋,就慌慌張張地從進來時打破的窗戶那兒又逃了出去,然後就一溜煙地下山了。不,本應是這樣的。
但是上山時毫無阻礙的山路如今卻被沙土堵住了。遇上這倒霉的事,三諸稍微清醒了些,才終於想起了指紋的問題。
不妙啊……
總不至於會對照核查身為刑警的我的指紋吧——對於這麼不把這個當回事的自己,三諸不禁有些無語。三諸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明知犯下了連初級錯誤都稱不上的愚蠢行為,還放著不管就離開了。果然還是因為太過陶醉於自己第一次的成功,所以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從這一點上來說,發生了山體滑坡應該也稱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至少在某種意義上,又給了我一次銷燬證據的機會。三諸這麼想著。
現在,想必她的屍體已經被其他人發現了吧。不過好在下面的路被堵上了,警察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雖然他知道多少有些危險,但還是應該把指紋擦掉才行。
而且從心理上的不舒服來說,遺屬們說不定不願待在有屍體的
房間,所以再一次潛進別墅也不是什麼難事,三諸保持著這種樂觀的想法。
我也沒辦法嘛。沒有能夠聽我抱怨的人,我只好對著眼前的一
片黑暗發著牢騷。
都是她不好。都是智惠的錯。
地又不是學生,也不是正規的旁聽生,卻光明正大地來聽課。她從一開始就不該認識我和喜子。
都是她的責任。全部,全部都是。
啊,這麼說來,那個打火機,那個金色的打火機是我從智惠的房間帶回來的。
有什麼可高興的,我真搞不懂。她喜歡把那個冰冷的金屬表面按在我的裸露的肌膚上。她還喜歡撫摸我的屁股和乳頭,然後享受我厭惡的表情,而且偏偏是在最高潮時。
我實在厭煩,就從她手上搶過來、帶回來了。可是如今想起那些又有什麼用呢。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想起這些事真是可笑,可笑又可怕。但是——
但那都是智惠的錯。因為她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和德,她威脅我,要把我和她亂搞的事情全都說出來,還說什麼如果不想這樣的話就讓我和德分手。
因此,我在那個想當爸爸的大叔家的卡拉ok把他灌醉,然後趁他睡著的工夫往返了一趟智惠的公寓。這樣一來,萬一我被懷疑了,就打算讓那個男的為我做不在場證明,說我一整個晚上都和他一起盡興地唱歌來著。
然後我把喜子也殺了,偽裝成她殺害了智惠後又自殺的假象。我事先教唆喜子說,晚上會把智惠房間的門鎖開啟,這樣她晚上偷偷潛進來後就可以把智惠的現金都搶走了。後來,她果然被眼前的利益所誘惑,來到了智惠的房間。雖然事後讓她吞下毒藥費了很多事,但總算是如我所願了。
是不是有些過於殘忍了呢?我不覺得,因為喜子的存在對我來說也是個麻煩。因為她既知道我跟和德的關係,也知道我和智惠亂搞的事情。
她為什麼會知道呢?我也不清楚,總之她就是知道了,然後來威脅我,說如果不想讓和德知道我和智惠的事情的話,就給她錢,而且是再怎麼從事高薪零工的我攢個一年兩年都不攢不夠的一大筆錢。
啊,搞不清楚。被威脅的時候雖然也覺得很是害怕,但如今重新認真想想的話,真的是很不可思議。我跟和德的關係,為什麼喜子會知道呢?而且不只是喜子,連園子也知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說我跟和德的關係已經人盡皆知了?明明我們已經很小心了啊。
發現我跟和德關係的應該只有智惠才對,而且她還因為這件事情痛苦、自暴自棄過。但是我並不認為她會洩露給喜子和園子,她應該不會那麼做。智惠也是有自尊心的人,這種有損自己名譽的事情,她才不會輕易——突然,我聽見了笑聲。等到我終於意識到這是從我自己的嘴中發出的聲音時,已經過了不知多久了。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奇妙的場景。
那應該是五月左右吧,是園子弄丟學生證時的事了。雖然她說是自己喝醉了打群架時弄掉了,但該不會喝醉的是智惠吧。而智惠喝醉正是因為發現了我跟和德在一起所以自暴自棄了,趁著酒勁在園子她們面前說漏了嘴……
果然是這樣。我繼續笑著,痛罵著腦海中浮現出的智惠的遺容。果然都是因為智惠。全都的一切都是她的錯,所以才會發展成那樣。都是智惠不好!
不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
根本就不是我的錯……
把一切反過來想就會得到答案——三諸再次沉浸在好像自己的指紋已經擦掉、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解決的輕鬆搞定一切的心情中,開始細細回味自己的成功。
是這樣的。「今日運勢」要反過來理解才有意義。儘管對購買當地報紙的市民們來說,這只是普通的常識,但自己今早居然差點兒把這個忘了。
「——凡事都要剋制,即便是平常很有自信的事情,今天也絕對不要做。只要有效地利用從南邊得到的收穫則萬事大吉……」也就是說今天是應該堅決實行的一天。已經失敗了四次、慢慢喪失信心的事情,也應該下定決心試一下。而且——而且連具體的目標也加以暗示了。只不過不是南邊而是北邊。而且不是留下活命,而是使其沒命。
北邊方位得到的收穫,聯想到的是山中之城酒店的介紹。附近別墅的主人的名字是:一日宮。
殺掉位於北方的一日宮則大吉……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三諸不知道的是,別墅裡還有和他一樣,因為把二月、六月、十一月的出生月欄裡相同的內容反過來解釋,認為今天就是付諸實踐的日子,所以紛紛來到「北邊一日宮的別墅」的無差別殺人兇手。
玩弄一日宮香織屍體的雙胞胎兄弟五百棲,都是六月出生的。
以一日宮香織的頭髮為目標,最終那得到園子頭髮的七座,是十一月出生的。
不管是誰,殘忍地殺害後都要做成食材,流浪之餘來別墅寄宿
的八重原一家。妻子和三諸一樣是二月出生的。
聽信報紙上的誤報,以為一日宮和德有年幼的女兒而來到這裡的幼女連環遇害案的兇手二野瓶,是十一月出生的。他也曾事先為了確認女兒是否在家往別墅打過電話,結果被香織少女般的聲音給欺騙了。
三諸並不知道。自己正在追蹤調查的案件,真正的兇手們就在自己犯下殺人罪行的同一個府邸內,而且是就在旁邊的客廳裡被殺了。
突然,三諸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是一輛怎麼想也不應該出現的從對面駛來的車。那輛車的遠光燈直接照到了三諸的瞳孔裡。
他趕緊踩下剎車。
但不知是因為下雨地面打滑,還是一開始對方就沒有停車的想法,對面的車完全沒有減速的趨勢,就這麼朝著三諸的車撞過來。
像是調整了方向要互相磨鼻尖似的,對面的車就那麼席捲著三諸的車一起撞向護欄。
一時間火花四起,引爆了汽油。
兩輛車互相糾纏著一起掉下谷底,就好像在通過愛撫確認這命運般的相遇一樣,連殘骸都攪到了一起。
在橙色的火焰包圍下,車體吐出了黑色的煙霧。
在全身被火焰包圍的一瞬間,三諸的視網膜就像是照相機快門被按下般,鮮明地顯現出了某個畫面。
那是駕駛對面車的司機的臉。
一副拼命的表情。但應該不會看錯。
那張像是看見了惡魔想拼命逃開的年輕男人的臉,正是三諸在九十瀨智惠的房間裡目擊到的殺人兇手的臉。
三諸甚至還無法知道那男人的名字是六人部萬理,就連同自己那被詛咒的慾望被地獄之火給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