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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的交叉路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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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風雨的路上行駛的三諸想起了父親的事情。上吊而死的父

親的身體,就像大型鐘錶的鐘擺似的搖搖晃晃的畫面,在雨刷對面

的一片黑暗中漸漸浮現出來。

他也是很久以後才明白,父親是為母親的不倫感到痛苦而最終選擇了自殺。但是父親好像早就知道母親早就對他不忠了,而且聽說他對此也已經基本放棄,並不抱有母親會回心轉意的希望了。那他為什麼到了那個時候又選擇了自殺呢?

肯定有什麼直接的原因。那件最終成為導火索的事情,除了三諸之外,也只有母親本人知道。

那天,三諸的父母少見地爭吵起來。為了維持家族表面的和平,一直都對母親的通姦行為視若無睹的溫厚的父親,那天卻突然像被魔物附身了似的對母親破口大罵。

母親自然也是全然不顧平日裡偽裝出來的賢良淑德,用難聽好幾的話回罵父親。對於沒有怎麼見過父母吵架的三諸來說,那場面簡直就像是噩夢一般。但是這噩夢不久就草草收場。

激動的父親舉起身邊的花瓶向母親砸過去。當然,花瓶誰都沒有砸中,只是撞到牆上還是哪裡後,滾到地面鋪著的草蓆上了。

父親好像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一下子冷靜了下來。他身體顫抖著跪在母親面前,嘴裡不停地說著:「原諒我吧」「我不想這樣的,今天的我不知是怎麼了……」

母親什麼也沒說。她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無視了父親的道歉。我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時的她嘴邊揚揚自得地掛著對父親蔑視的笑容。

父親就是在第二天的黎明時分上吊的。對於當時的三諸來說,他還不能理解也無法想象,前一天晚上父母的爭吵與父親的死會有什麼必然的因果關係。

但如今的他已經明白了。他再清楚不過父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選擇了自殺。

母親的蔑視——一切都要歸根於此。在那之前,父親一直都是靠著原諒妻子一切過錯的主觀上的寬容(當然客觀上來說只是一種

自我欺騙)才得以維持的自尊心,只因為這一次和盤托出自己的憤怒——這唯一一次的「失敗」,就徹底坍塌了,而且無法再次復原。如果說有能夠復原的機會的話,那就只能是靠母親的慈悲心了。可結果就連那個也沒能拯救父親。而那又是最後的機會了。

母親輕易地就把這希望踐踏了。無視對方,如此簡單的行為就能給對方帶來異常殘酷的蹂躪,這一點便是三諸從母親那兒學到。。

老爹真是個蠢貨。三諸這麼想著,懷著極度的輕蔑口如果沒有這輕蔑的話,這次崩潰的就該是三諸自己了。

真是糊塗啊,老爹!有那自殺的工夫,把那個女人殺了多好啊。反正都是要死,拉那個女人一起上路多好啊!

你看現在,就因為你自己沒出息,那個女人還逍遙自在地活著呢。眼角的皺紋還總是帶著一種自負的炫耀,炫耀自己作為單親家庭的母親是多麼地勇敢與努力,還總是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老爹,我最不能原諒你的地方,就是因為你的死,那個女人和之前不倫之戀的對方徹底斷絕了往來。對,他們分手了。雖然我也不清楚那個女人是甩人的一方還是被甩的一方,但看兩人斷得如此乾淨利落,說不定他們本來就已經到了互相厭倦的時候了。所以就那麼分手了,持續那麼久的不倫感情如此乾淨利落地就宣告了結束。但是——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老爹,你的死算什麼呢?到底有什麼意義呢?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死的呢?

有必要為了那個女人這段如此輕易就能結束的出軌痛苦而自殺嗎?再忍耐一段時間就好了。真的只要再稍微堅持一下就好了。可是——

可是你卻倉促間自殺了,就那麼白白死掉了。簡直是一幕鬧劇。

就像是一塊破抹布。對,你的人生,就是一塊破抹布。

我絕對不會像你那樣的。三諸那黃色混濁的眼睛就像是被急劇搖擺的雨刷催眠了似的一片空洞,從中既看不出半點感情也看不出什麼理性。我才不會這樣,絕對不會!

我不要做破爛的抹布,我要把對方變成破抹布。對,就是這樣,我要在自己被弄成破抹布前先出手。

突然,像是催眠術被解開了一樣,三諸的眼睛裡又有了生氣。車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堵褐色的牆壁,他慌慌張張地踩下剎車。

他穿上雨衣下車檢視。是一塊碩大的土塊像巨人般盤踞在道路中間。

完了……三諸暗自咂舌。本來以為還來得及的,果然趕不上了。山路已經開始坍塌了。

土石好像剛剛才滑落下來,略微隆起的土堆四周飛舞著像熱氣似的塵土,就好像剛剛被撲滅的火災現場淪為一片廢墟的感覺。路邊的護欄被土塊整個壓碎,跌落進谷底。

置身於這壓倒性的龐大體積面前和被風帶來的泥土的臭氣之中,三諸走投無路了。沒有別的迂迴道路。扔掉車子,自己爬過土堆,恐怕也行不通。

沒有辦法。既然不能下山,那就只能折返了。儘管如此,也不能回那別墅裡。那麼今晚只能去山中之城酒店入住。如果有空房就好了。

回到駕駛席,三諸小心地把車掉頭。稍有不慎,道路就會像人的胃一樣突然膨脹起來或凹陷下去,因此三諸小心地應對著。

很快,他就折回了剛剛來時的路,沿著山路向上行駛。

我注意到剛剛車體壓過了護欄。但我毫不在意。我全然不顧自己的愛車正在受到一股幾乎要被切成兩半的衝擊,只是用力地踩著油門。

在這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我居然還能一直保持全速轉彎向山下行進,真是奇蹟。當然,說是奇蹟不過是聽起來好一些,這不過是我已經發瘋了而已。就算是什麼時候衝進谷底也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我現在的狀態並不只是半癲狂的狀態。毫無疑問,我就是瘋了。徹底地瘋了。幸虧我看不到現在自己的樣子,恐怕是在以一副要把自己的靈魂吞光的惡鬼般的恐怖表情,盯著前面的黑暗,同時操控著手中的方向盤吧。這難道是……

為了讓絕望的自我恢復理智,瀕死的理性在拼命地呼喊著。

難道說,這是報應嗎……

最初的四次確實是失敗了……三諸邊向山上行駛,邊再次陷入了沉思。

自己最終沒能把那四個女人變成破抹布,是自己失敗了沒錯。三諸不得不這麼承認。

三諸再一次認識到殺人真的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人類的身體比人們想象中的要頑強得多。即便是女人,朝著腦袋「咣」地來一下,也不會就那麼輕易死掉。

就那四個女人來說,自己是完全失敗了。完全配不上「馬路惡魔」這個廣泛流傳於大街小巷的誇張的稱號。

但是,自己也沒有變成破抹布。還有機會。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然後,今天,他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人啊,最好還是多看看報紙。三諸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他指的是山中之城酒店的介紹。那介紹本身並沒有什麼,但其中登載了一段附近別墅的談話。

是個叫一日宮的男人。他剛好就是被殺的九十瀨智惠曾私自去旁聽的講座的副教授。真是機緣巧a。根據報道來看,他好像有妻子和女兒。

三諸雖然對於女兒沒有什麼興趣,但對一日官的妻子卻很在意。從丈夫的年齡來判斷,她現在應該三十歲左右吧。作為獵物來說,正是剛剛好的年齡。

三諸試著撥出從m大學辦公室問來的別墅的電話號碼時,是晚上七點左右。

接電話的是個女的。三諸什麼也沒說就把電話掛了。估計那就是—日宮的老婆吧。不對,可能是他的女兒。總之已經確認了別墅裡有人,而且按理說應該不會把年幼的女兒獨自留在深山別墅裡吧。那麼毫無疑問,一日宮的老婆肯定也在那裡。三諸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三諸開著自己的車向著a高原行駛。至於作為目的地的別墅的位置,因為只有一條直道,想必到那裡就會知道了。

為了不被住戶發現,他在很遠的地方就把車停下,然後自己潛人別墅的區域。別墅裡好像來了客人,車庫裡除了賓士之外,還停著一輛國產小轎車、一輛貨車和一輛迷你車。當然以三諸現在的精神緊張狀態,他並沒有意識到那輛迷你車正是自己同事的座駕。

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照亮腳下,然後打破一樓一個沒開燈的房間的窗戶,來到室內。本以為房間內沒有人的他卻突然看見床上有個女人在睡覺。

這是一日宮的老婆嗎——這麼誤會了的三諸拿著手電筒開始在室內物色工具,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多次在圓形的光束中顯現出的那張睡臉,和那個叫「四月園子」的學生證上的照片正是一個人。

正好書櫥上有個看起來很重的花瓶。花瓶啊……三諸露出一副「正臺我意」的欣喜若狂的表情。今天我真是走運——他一邊壓抑著自己雀躍的心情,一邊把花瓶拿在手上。

這次絕對不會失敗了——三諸懷著這樣孤注一擲的心情,拿起花瓶朝著睡夢中女人的頭部重重地一擊。

那女人死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就直接死了。

太完美了。三諸沉醉在自己的成功裡。這次變成破抹布的是這個女人,我終於把她變成破抹布了。活該!在三諸的眼中,園子的臉和已經自己母親的臉重合在了一起,他從心底裡覺得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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