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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嫌疑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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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重返雜耍劇院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就在兩天前,我緊張到了幾乎乾嘔的地步,但現在我清楚地意識到我過分誇大了事情的重要性。比起二十年監禁,《心理遊戲》的成敗實在無足輕重。雖然我知道自己與哈麗特·斯羅索比的死毫無瓜葛,但對我不利的證據正集腋成裘,還有兩個處心積慮的警察向錯誤的定罪強行推進。奧利維亞為什麼對我如此惡毒?她明明知道我沒有威脅她的母親。更糟糕的是,霍桑為什麼那麼輕易相信她?他的不信任和指控本身一樣令我沮喪,儘管他曾設法拖延住警方的調查——在凱文的幫助下,但迄今為止他所做的僅此而已。他難道就不能多顧及我一點嗎?我們不應該是朋友嗎?

同時,我也明白時間在一點點流逝。霍桑說我們有四十八個小時來解決這件案子,而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我好不容易擠進車站,排在前面的女人因為尋找地鐵卡讓我也無法前行,只好等待下一趟列車。發車牌上顯示車還需要七分鐘才會到達。我終於上了車,卻又停在紅燈前面,也不知道何時才會繼續行駛……所有的這些對我的神經系統造成了嚴重干擾。我是那種對著高速公路上的平均測速攝像頭都會驚慌的人。此刻,格倫肖和米爾斯在我身後的快車道上窮追不捨,閃著警燈,大喊著「謀殺」,讓我心生恐懼。這是我從未經歷過的事。

但當我們從查令十字地鐵站爬上街道,霍桑卻表現得不緊不慢。我看著他拿出了香菸,心裡很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喝咖啡嗎?」他問。

「不太想喝。」我看了看手錶,說,「舞臺劇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

「我已經看過那部劇了。」

「霍桑,我不是提議去看劇。我的意思是……」我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的話,「你看過了?什麼時候?」

「我去看了週三的下午場。你從拘留所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覺得怎麼樣?」過去的兩天發生了這麼多事,難道這是我該問的問題嗎?但已經脫口而出,收不回來了。而且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覺得很好。很詼諧。威廉也挺喜歡的。」

「你帶你兒子去看的?」

霍桑點點頭。「學校那天因為教職員工培訓提前放學了,他們下午沒課。」

「他不會覺得太暴力了嗎?」

「你應該看看他們學校裡什麼樣!」我還沒來得及阻止,霍桑已經點著了一支菸,「他有些地方沒看懂,我也是,但這給我們製造了劇後討論的話題。」

霍桑的話讓我內心生出一股不尋常的暖流,我開始對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有點內疚。「你應該讓我給你買票。」我說,「我能買到半價票。」

「沒關係,託尼。本來就是買一贈一。」

劇院就在我們面前。主入口外的人行道上空無一人。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我想我們是來見演員的吧。」我說,「他們一個小時後就要上臺了。」

「時間還充裕,老兄。好在這個劇組人不多!」

我們從劇院側面繞到倫利庭院街,這是一條倫敦擅長打造的那種古老的、被人遺忘的小巷。巷子一側的牆頂上裝著剃刀鐵絲網,另一側有一扇雙開門,那是劇院的緊急出口。霍桑想都沒想就去試了試,發現門是牢牢鎖住的,這讓他似乎有點高興。然後我們爬上一小段水泥臺階,來到了梅登巷上的劇院後臺門口。

我記得在首演派對之後來過這裡,當時我還希望這出戲能大獲成功。那彷彿是上輩子的事了……而且像是別人的生活。

劇院後面感覺比前面更加荒涼,但是,基思一如既往,仍然坐在辦公桌前,周圍擺放著大號按鍵的老式電話和四個螢幕。我之前將他描述為代理後臺門經理,但其實他來劇院只有很短的時間,也不知道是臨時工還是長期僱員。他才三十多歲,我遇到的大多數後臺門經理都比他年長得多,而且都是劇院的支柱人物。基思比較隨性,正伸直雙腿坐著,穿著髒兮兮的牛仔褲和運動鞋。每每經過他身邊,他似乎都在捲菸,儘管我從未見過他抽菸。

「晚上好啊,基思。」我說。

「哎呀,嗨,安東尼!你怎麼樣?」他有一個優點,就是他總是很開心。不管是差評、觀眾寥寥,還是發生了謀殺……他都輕鬆自若。

「我還好,謝謝,基思。」他從沒告訴過我他的姓氏,「我們的劇怎麼樣?」

他撓了撓脖子上的紅疹,「有些評論對我們打擊挺大的。」他承認道,「評論家們都是渾蛋,但我們的觀眾還是不錯的。對於工作日來說,票房還算可以。」

那天是週四。

「週末會有所起色的。」他繼續說,「觀眾的好口碑會口口相傳,等著吧。」

我們說話間,霍桑一直在盯著螢幕。雖然只有四個,但它們從六個不同的角度展現了劇院裡的狀況,模糊的黑白影像隨著攝像機的切換不斷變換。我看到大廳的主入口處,有幾個早到的觀眾已經開始入場。在螢幕上還有:後臺入口和梅登巷的一段路,通往化妝間的樓梯、整條倫利庭院街一直延展到河岸街;以及劇院內的畫面——觀眾席裡一排排空蕩蕩的座位無望地等待著觀眾,舞臺上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掃地。「這些螢幕只是即時顯示,還是也能錄製?」霍桑問。

「這位是丹尼爾·霍桑。」我解釋道,「是一名偵探。他正在調查哈麗特·斯羅索比的謀殺案。」

「哦,對。」基思的表情垮了下來,「跟你說實話,我真是夠了。昨天一整天警察進進出出,問了一堆愚蠢的問題。問我看到哈麗特·斯羅索比來了嗎?我當然看到了!」他指了指顯示著前門入口的螢幕,「那就是我在這裡的目的!他們一直在糾纏那些該死的匕首。又不是我買的!我只是幫著發了一下。他們居然把休息室的門關起來了。為什麼要這樣呢?她又不是在那兒死的!他們也沒告訴我能不能開啟它……」

「你看到她來了。」霍桑重複了一遍基思剛剛的話。

「對呀。」

「你怎麼知道那個是她?」

「做這份工作,你就會認識所有評論家。」基思狐疑地盯著霍桑,似乎對進一步詢問感到不滿,「來這裡之前我在利克劇院工作過,洗衣房裡有她的照片。」他傻笑了下:「還帶著希特勒鬍子。」

「你在雜耍劇院工作多久了?」

「兩個月。」

「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還行。我以前做酒店行業。在阿文茅斯的百捷大酒店當過酒保,在布里斯托爾萬豪酒店當過夜班經理。比起那些,這份工作有趣多了。今天早上艾米莉·布朗特還來了!」

「她買了票?」我問道。

「沒有。她找錯地方了,她本來要去奧德維奇劇院。」

霍桑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問:「所以,那些螢幕能錄製嗎?」

「你開玩笑吧!」基思不屑地搖搖頭,「這些裝置都是垃圾,好多年前的老玩意兒。就是讓我盯著一切看,如果有什麼可疑的事,我就會給舞臺經理普冉奈打電話。前提是電話能用的話,畢竟一半的時間線路都是斷的!」

「你週二晚上看到什麼不尋常的事了嗎?」

「我已經跟警察說過了,就是那個胖胖的警察和她邋遢的助手。那天是首演,大家都有點緊張,後臺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有送花的、有送香檳的。天氣不太好,所以沒有人逗留。那天當然是滿座。前面一堆人走來走去……」

「演出結束後呢?」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霍桑先生。你不應該認為這裡的人跟那件事有關。我的意思是,她是一位評論家。雖然她不喜歡這部戲,但絕對沒有演員會希望她被害。」

「作者也是。」我補充道。

霍桑沒有理會我倆,繼續說:「你整晚都在這裡。」

「沒錯,是的。我都是最後一個走。我要確保一切安全,鎖好門,在午夜之前回家。除非是莎士比亞的劇,那一般都要到後半夜。」他嘆了口氣,「劇是在九點四十五分結束的,之後有一個派對,演員們又回來在樓下喝了會兒酒,所以我幾乎到了一點才離開。」

「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嗎?」

「我們有一本登記簿。」他指著我們身後的桌子,「每個人在進入和離開時都必須簽字。我們管理非常嚴格。」

霍桑把登記簿轉過來,往回翻了幾頁。果然,每個在休息室裡待過的人都在登記簿上留下了訪問記錄。

上面記錄的時間跟我知道的情況基本相符。我到了劇院往樓下走的時候,伊萬和提裡安已經在休息室裡喝酒了。我碰見了喬丹,那時候他在樓上的化妝間。斯凱比我早到了片刻,她在門口抖雨傘的時候被我碰見了。

大家讀完那篇評論後,基本就結束了。提裡安第一個離開,接著是斯凱。我是第三個走出門的人,我記得看了一下手錶,然後在登記簿上寫下了時間。原來喬丹離開一會兒之後,阿赫梅特和莫琳也走了,他倆是最後離開的。我不禁在想後面的那幾分鐘裡,他們在做什麼。

「你看著他們每個人離開的嗎?」

「沒錯。」

「你和他們說話了嗎?」

「看完那篇評論之後,沒人有心情說話。提裡安簡單提了幾句。他要搭末班車回布萊克希思,必須得在十分鐘之內趕到查令十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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