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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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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不喜歡尤斯頓。

在拍攝《戰地神探》的十六年裡,我對這個區域日漸熟悉。我的很多研究工作都是在大英圖書館裡完成的,那幾乎是一平方英里範圍內唯一一座具有建築風格的現代樓宇。我始終搞不明白,距離市中心只有二十分鐘步行路程的地方,為什麼有一條如此廉價和俗氣的道路;也不明白這裡為什麼能二十年如一日地從路頭堵到路尾。這裡的商店毫無用處,在任何一家餐館吃飯都能逼瘋你;一半的路人都是背包客。當聽到阿赫梅特的辦公室在這片區域時,我應該再清楚不過,這裡絕對不是戲劇王國。

我把霍桑帶到一棟建築門前,這是一座破舊的灰房子,裡面被分隔成一間間小公寓。我們走下隱匿在一排垃圾箱後面的樓梯,來到大樓的地下室。走廊兩邊的窗戶透出絲絲光線,但玻璃太髒了,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我按響門鈴。才七點五十分,卻黑漆漆的像是午夜。已是四月,天氣仍然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雖然沒下雨,但瀰漫著一層濃霧,還是陰沉沉的。沒有人應門,於是我又按了一次。門開了,出現的是莫琳·貝茨,她穿著粗花呢裙子和紫色毛衣,眼鏡掛在胸前。她站在那裡,故意堵著門口,看起來愁眉不展的樣子。

「我想尤爾達庫爾先生知道我們要來。」霍桑說。

「我知道。是的。但我得告訴你們,現在時間不合適。」難道她以為我們會就此轉身離開?

「當有人被害,時間永遠不合適。」霍桑信誓旦旦地對她說。

「我不知道尤爾達庫爾先生能幫到你們什麼。」

「你讓我們進去就知道了。」

她無奈地噘了噘嘴,轉身領我們穿過狹小的走廊,走進辦公室。阿赫梅特在裡面剛和一個黑頭髮的男人談完話,那個男人坐在扶手椅裡,面露難色。見我們到了,他站了起來,滿臉焦躁不安又充滿歉意的神情,他大約有六英尺五英寸高,比我們的製片人高出一頭。我認出他就是在劇組派對上和阿赫梅特交談的那個人,他當時也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令人不悅的煙霧瀰漫整個房間,這幅場景在現今時代都不多見了。阿赫梅特正在抽菸,一包l&m牌香菸放在他面前,瑪瑙菸灰缸裡堆了至少半包菸蒂。

高個子男子表現得急於離開。匆匆地跟我們問了聲「晚上好」,便把筆記型電腦和檔案笨拙地塞進皮製公文包裡。莫琳送他出了門,我零星地聽到他們在門口的交談。

「我過幾天打給你。」

「謝謝你,馬丁。」

「不好意思。你知道……」

「沒事,我們會處理的。」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訊息。

他們在門口告辭的同時,我向阿赫梅特介紹了霍桑,之後霍桑便坐到剛剛騰出的空椅子上。阿赫梅特沒有動身,還是坐在辦公桌旁,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和成堆的信件及賬單擋住了他的半個身子。和往常一樣,他穿著西裝,但脫掉了外套,露出了老式襯衫和褲子揹帶。尼古丁把他的手指染成了黃色,甚至燻黃了他的眼睛。

「你怎麼樣?」霍桑語氣輕快地問道。

「不太好。」這三個字聽起來像喪鐘一般。我從未聽過他如此沮喪的聲音。他望向我的眼神像一隻喪家之犬。「馬丁,就是剛才在這裡的那個人,他是我的會計師。是個非常可靠的人。他告訴我……」

「是我們不得不停演了嗎?」我問道。這是必然的結局,我只是希望他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他又掏出一支菸,點上火。「我在爭取,安東尼。我這一生都在爭取。」他吐出灰藍色的煙霧,「我跟你說,從我加入真有用劇院公司的那刻起,我就夢想有一天可以從事戲劇製作的工作。我在那家公司效力多年。」

「你和安德魯·勞埃德·韋伯一起工作過?」我問。他的話讓我很驚訝。真有用集團成立之初是為了管理勞埃德·韋伯價值數十億英鎊的音樂劇,後來才發展到了劇院運營、電影製作和唱片業務等領域,是一家非常成功的企業。但我從沒聽阿赫梅特提起他在那裡工作過。

「我曾在it部門為他工作,」他解釋說,「我協助開發了售票軟體,他們至今仍在使用。」一剎那,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眼神飄向遠方。「資料庫相容檔案,可以輕鬆匯入到電子表格中。具有郵件合併檔案和賬戶報告功能。能夠線上完成信用卡驗證、宣傳和計收。還有最早一批對使用者很友好的螢幕座點陣圖介面!知道我給它取了什麼名字嗎?計算機輔助售票系統。cats!我聽說,安德魯先生聽到這個名字時笑得合不攏嘴。那時他還不是勳爵。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後來沒采用。我說的沒采用,是指名字,那個系統還在使用呢。」

「這就是你成為製片人的原因嗎?」霍桑問。

「是的,先生。我看著這些音樂劇的鉅額收入。太不可思議了!你知道嗎?全球有一億五千萬人看過《歌劇魅影》,創造了六十多億美元的票房收入。」他指著我,「我告訴你,那部劇的評論也不都是褒獎。有些評論家說它是已經過時的噱頭。他們懂什麼?」

「所以我們的劇也許會沒事。」我說。

「不,不,不。大家還是喜歡佈景、華服、音樂和表演。至於《心理遊戲》……這些都不太行。」他看著我,眼裡湧出淚水,「我很自責,安東尼。這是一部精彩的戲劇,而且是原創。除了過度的暴力外——我們確實討論過這個問題,它極富娛樂性。我本來對它很有信心,但最終可能是我沒有做好。是我的錯。我辜負了你。」

我本應該和他爭論,但我實在太沮喪了。

「你不怪哈麗特·斯羅索比嗎?」霍桑問。

「為什麼?」阿赫梅特看起來真的很驚訝。

「在我看來,她的評論聲音最大,毫無疑問,也最粗魯。」霍桑停頓了一下,「還是第一個。這可能是她被刺死的原因。」

「你認為她被殺是因為她寫的東西?」阿赫梅特搖了搖頭,「對不起,霍桑先生,那是不可能的。有時評論家會讓我們心煩意亂,有時也會讓我們怒火中燒,但我們從來不會使用暴力!」

「喬丹·威廉姆斯就挺暴力的,他還威脅了她。」

這次是莫琳開了口:「他沒有!」

「託尼當時在場,他聽到了。」

「喬丹喝醉了,情緒激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很清楚,他並不是來真的,只是開玩笑。」

「很奇怪的幽默感。」霍桑想了一下,問:「你們對他了解多少?」

這是一個無害的問題,但莫琳卻轉過身去,等著阿赫梅特收場。「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但是在排練過程中逐漸熟絡起來。他當時很生氣,但是我向你保證,他的話毫無惡意。他只是在表演!」

「你也很生氣。」霍桑指出,「你說哈麗特·斯羅索比簡直一派胡言,她寫的像屎一樣。」

莫琳聽到這句話時,明顯皺了皺眉,她不喜歡粗俗的言語。阿赫梅特難過地望著我。「是你跟他說的?」很明顯他覺得是我出賣了他,喬丹·威廉姆斯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我當然很不高興。那是第一篇評論。但我對她個人並沒有惡意。她是個女人,她在做她的工作。有時候,你知道,你什麼都做不了。我的公司禍不單行。我可以責怪評論家,可以責怪觀眾;但最終,那有什麼用呢?是我的選擇。我只會怪我自己。」

「你們要完蛋了?」霍桑說。

阿赫梅特甚至沒有試圖否認。他點了點頭。「你們進來的時候,我正和我的會計師開會。馬丁告訴我別無他法。不只是《心理遊戲》,《麥克白》也虧了很多錢。」

「就應該買天氣險的。」莫琳嘟囔著說。

「我們當時都討論過了,」阿赫梅特反駁道,「要麼買天氣險,要麼買服裝。」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只是一連串不幸中的一個。我還開發了不少其他的劇本,但都沒上演,也花了很多錢。還有各種開銷……辦公室的租金,影印機。馬丁說我們已經山窮水盡了。」

「太不像話了!」莫琳叫道,聽起來憤怒多過傷心。她的臉頰泛出一團粉紅色,「沒有人能比阿赫梅特更努力了。我認識他二十年了,他應該得到更好的。」

「你也在真有用公司工作過嗎?」霍桑問。

「我沒有。我們是在新倫敦劇院認識的。阿赫梅特為我安排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夜晚。」霍桑好奇地看著她,她意識到自己必須繼續說下去,「那是個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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