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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之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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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怎麼談到提裡安。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伊萬摘下眼鏡,把它翻了過來,像是把它當成了手裡的憂慮珠。「我只能以導演的身份回答這個問題,」他說,「我對他不太瞭解——實際上,這也是我對他最不滿意的地方。他不合群。很難讓他覺得自己是團隊的一部分。而且他在最後一刻才加入我們劇組。」他嘆了口氣。「他沒有接受過專業培訓,這是他的劣勢。他不知道如何把角色表現出來,很容易演得空洞。又不怎麼聽得進去意見。根據我的經驗,我認為他不適合演戲劇。他是那種必須得出名的演員,只有這樣別人才不會想弄死他。」他停了下來,「這麼說不合適,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覺得提裡安在鏡頭裡會比較討喜,他有那種當明星的特質,但這在舞臺上可沒用。」

「斯凱呢?」

「她是臺柱子。在米德爾漢姆城堡的時候我們過得非常艱難,但她從沒抱怨過。我很高興她加入了《心理遊戲》的劇組。」

「阿赫梅特和他的那個同事呢?」

「阿赫梅特人畜無害。」伊萬笑了下,這是我們進屋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笑,「至於莫琳,你知道她看過一百多次《貓》嗎?」

「這與案件有關嗎?」

「這個應該你告訴我。我就是覺得這點挺有趣的。而且她對阿赫梅特情有獨鍾,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霍桑剛要問下一個問題,他的手機「嗡」地振了一聲。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瞥了一眼螢幕上的長資訊。這是他從未做過的事——讓外界打斷他的思緒。隨後他將手機收了起來。「謝謝你,伊萬。你幫了我們很多忙。」

我們兩個人站起身。

伊萬也站了起來。「其實,《心理遊戲》首演的那晚,我就覺得會出事。」他說,然後沉思著。

「哦,是嗎?為什麼這麼說?」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一生都是這樣。我在戲劇學校時發生過一次摩托車車禍,在上車之前我就感受到了。《聖女貞德》首演日,我病得像狗一樣。不是因為緊張。我肚子裡有一種可怕而扭曲的感覺。在《心理遊戲》的劇院裡也是,離開休息室時,我就感覺不太好。我喝得太多了,大家都是。我脖子後面感到一陣寒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

「也許是因為那篇評論。」霍桑提出。

「我不在意評論。那種預感比評論糟多了。當警察告訴我哈麗特被殺時,我一點也不驚訝。」

他停了下來。沒想到,這時房門竟然開了。

「你回來得很早嘛!」伊萬看向我們身後進來的女士。外面的路燈映在她背後,我只能看到剪影,看不清她的樣子。

「最後一位客戶取消了。」那位女士說。她聽起來有些困惑。顯然,伊萬沒有告訴過她會有客人要來。

「這位是霍桑偵探,他正在詢問有關哈麗特·斯羅索比的事。這是安東尼,《心理遊戲》的作者。」

那位女士走進房間,這回,我終於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模樣。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漂亮,黑髮垂肩,身材苗條,穿著一件薄薄的灰色大衣,繫著腰帶。眼睛是棕色的。她可能是義大利人或東歐人,說話帶著一點輕微口音。

當她轉頭看向霍桑,我看到了她側臉上可怕的疤痕,一道紅色格狀紋路的傷疤從脖子一直爬到額頭,在一隻眼睛周圍變得更加深暗。那天晚上並不冷,但她戴著手套,裡面遮蓋著未知的傷痕。我立刻反應過來她是誰,倍感震驚。

「這是索尼婭。」伊萬說。

索尼婭·奇爾茲。《聖女貞德》。

「你們在一起了……」我喃喃道。

「是的。」

他對她受到的傷害負有責任,隨後他離開了妻子跟她在一起。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霍桑替我開了口。「我們不再佔用你的時間了,」他輕鬆地說道,「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而我,恨不得馬上離開。

當我們坐進返回市區的計程車——我回法靈頓,霍桑回黑衣修士,我的腦海中湧出各種各樣的問題。伊萬·勞埃德是婚內出軌嗎?他和索尼婭在一起是因為愛她,還是因為愧疚?我想很多問題我找不到答案,這就是我身處世界的可怕之處。是誰殺了哈麗特·斯羅索比?這才是我當前亟須知道的事,也是唯一重要的事。我突然意識到,我不想成為一名偵探,因為那樣就必須在如此狹窄的範圍內觀察生活。

我們倆都沒有說話。霍桑陷入了沉思。而我,則是在一連串的訪談之後疲憊不堪。我覺得這些訪談沒有帶給我們任何進展。當然,我大錯特錯,各色嫌疑人一定提供了許多線索。問題是,我一條也沒看見。我餓了。我在想家裡會不會有食物,或者我是不是去家附近剛開業的南多烤雞餐廳吃一點。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

我們沿著約克路向南行駛,從國王十字車站的後面回到市區。這時,我才想起霍桑剛剛收到的簡訊。於是我問他是什麼情況。

「不是什麼好訊息。」他試圖逃避這個話題。

「那是什麼?」

「你真的想知道?」

「要不我為什麼問你。」

他再次掏出手機。「看起來有突破。卡拉·格倫肖可能找到了什麼。」

「她知道是誰幹的了?」

「嗯,有新的證據。」

我很驚訝。「天哪,霍桑。是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凝視著螢幕。「在邁達山隧道附近的閉路電視拍到了一張你的照片,那裡離哈麗特·斯羅索比的住所只有幾分鐘路程。你當時穿著一件灰色外套,但因為戴著帽子,他們不能確定是你。不過,他們從你的公寓裡找到了一件類似的夾克。」

「那又怎樣?」我變得不安起來。

「他們發現了幾片日本櫻花的花瓣。在外套的帽子裡面。」

「我夾克的帽子……」

「是的。你知道,日本櫻花有三百多個……不同品種和雜交種。警方已經確認那些是日本染井吉野櫻花。顯然,在倫敦的街道上它們相當罕見,每年這個時候它們的花色會從粉紅逐漸褪成白色。」

「然後呢?」我感到胃中的扭曲和背脊的寒冷,就像伊萬描述的那樣。

「在帕爾格羅夫花園有一排這樣的樹。哈麗特的房子外面就有一棵。」

計程車在一組紅綠燈旁顛簸而過,繼續駛離車站。一剎那,我感受不到飢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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