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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本島 拍攝開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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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週三)11:55

走在佑樹身後的西城語氣半是佩服半是無奈地說道:「你總是這樣,龍泉,你真厲害。我看著都替你擔心。」

「不過木京p可真是能吃。」

「的確啊,每次拍外景他都能吃兩份盒飯,還要放好多鰹魚乾。」

「要是有他喜歡的蝦天婦羅飯糰便當,不準備三個他就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木京是個鰹魚乾狂,這在臺裡也是出了名的。拍外景時他會自己帶著鰹魚乾,配著盒飯一起吃,剛才他們喝加冰威士忌的下酒小食會是鰹魚乾也是因為如此。

說到這兒,西城伸出手指指著佑樹,衝著三雲戲謔道:「順便說一句啊,龍泉明明長了一張老實人的臉,可其實表裡不一……他只有在被上司訓話的時候才裝出一副誰都拿他沒辦法的天真模樣,所以他本性可壞啦。」

聽了這話,三雲毫不驚訝,微笑著說:「而且他是個騙子,我都知道。」

西城輕輕吹了個口哨。

「看來你的本性被徹底看穿了呢。是吧,龍泉?」

「能不能別再討論我了。話說回來……三雲小姐,剛才真不好意思。」

佑樹停下腳步說完這句話,三雲吃驚地回頭看著他。

「有發生什麼需要你道歉的事嗎?」

「有啊。搞得好像是讓三雲小姐接待三位領導一樣,真抱歉……在往公民館搬行李之前,我或者信樂應該想到先安排好的。」

聽了這話,三雲的表情變得柔和了。

「喲,你也有貼心的一面嘛。」

「只是偶爾。」

「不過……那時候我們社長也在,j電視臺的製片人也在,對吧?我想這是個推銷自己的機會才那麼做的,所以你根本沒必要道歉。」

這話讓佑樹心情複雜。

他發現因為知道木京和古家幾天內會死,所以自己想事情時都是以此為前提的,因此沒考慮到她說的這些。

這不是個好兆頭。不能因為說錯話這種低階錯誤毀了計劃。看來今後要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

回到港口,先開始拍攝片頭。

這次的外景拍攝是少人數團隊,沒有專門拿話筒的人,就由佑樹和西城輪流負責。

正式拍攝時三雲總是神色不安,她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也情有可原。雖然ng了好幾次,但沒出什麼大問題,就這樣完成了片頭的拍攝。

差不多要彙報進度了,佑樹拿起無線對講機聯絡海野。

海野回話的語調低得異常,看來茂手木組的拍攝進行得不太順利。那邊說接下來的拍攝要使用話筒,叫他們除了緊急情況之外暫時不要聯絡。

彙報完之後,西城從背包裡拿出作為午飯的比薩麵包,站著吃了起來。然後低頭看了看錶。

「……十二點四十五分了啊。到傍晚還有不少時間,接下來去哪兒?」

「為了節省時間,邊走邊說吧。」

說著佑樹便往公民館的方向走去,並繼續道:「我們組重點拍攝島上的三個地方。具體是村落遺蹟、墓地和神域。踩點的時候我確認過,都是非常能帶來震撼感的地方。」

「從哪兒開始?」

三雲到底還是對自己的祖先有些在意,說話語調顯得很雀躍。

「先去村落遺蹟吧。」

佑樹負責帶路,後面跟著三雲和大口吃著麵包的西城。

從港口到村落的路兩旁曾是廣闊的農田,據說戰後主要用於種植甘蔗,但如今只有矮樹及叢生的雜草,全無當時的風貌。

走過公民館前面之後,柏油路的風化現象越發嚴重起來,被植物佔領只是時間問題。

因為擔心穿著休閒連衣裙在如此惡劣的道路上行走不方便,三雲換上了黑色的運動緊身褲。這樣既能做出幅度稍大的動作,還能防蚊蟲叮咬,一石二鳥。保險起見,佑樹又一個不落地通知了所有來島上的人要噴防蟲噴霧。

沒走多遠,就聽到右邊的草叢深處傳來很大的聲響。

佑樹一愣,站住了。他旁邊的西城也露出緊張的神色。

「是野生動物嗎?」

「……好像不是。」

透過草叢的間隙望過去,衝進佑樹眼簾的是茂手木教授的身影。剛才那聲巨響似乎是他為了調查什麼而翻開石頭弄出來的。

三雲也鬆了一口氣。

「搞來搞去,原來他們組就在這麼近的地方拍攝啊。」

「真是,這樣都沒必要用對講機聯絡。」

隱約能看到茂手木好像不太高興,他把翻過來的石頭丟到一邊,衝著海野和八名川不停地說著些什麼。

佑樹豎起耳朵仔細聽,好像是茂手木對野外作業的成果不滿意,把氣撒到了那兩個人身上……似乎是說植物、昆蟲和鳥類都如期採集到了樣本,可在動物方面沒有任何收穫。

茂手木身為學者,擅長通過足跡、糞便、食物殘渣追蹤動物,並且在這方面很出名。可即便是他,似乎都沒在島上找到新鮮的野生動物留下的痕跡。

「怎麼回事啊,難道這島上只有家貓嗎?」

聽到茂手木這樣大叫,佑樹不由得笑了。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的笑聲,八名川注意到了他們幾個。佑樹衝她微微招了招手,又繼續往前走。

「……雖然教授那麼說,可這種無人島上要是有貓,也挺奇怪的吧。」

過了一會兒,西城這麼嘀咕了一句。

「沒什麼奇怪的啊。我來踩點的時候就碰到了帶著小貓的黑貓媽媽。」

「哦,可能原本是家貓,後來成了野貓。」

隨著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通往森林之中的柏油路漸漸變得讓人忐忑。森林裡不時傳出小鳥的叫聲,但正如茂手木所言,沒有動物的氣息。當然也可能是察覺到人類的氣息,動物就藏了起來。

三人走了六分鐘左右,在佑樹的帶領下拐進了右邊的岔路。佑樹認得轉彎處那塊已經風化了的石碑。

三雲在石碑前蹲下,十分意外地小聲說道:「這不是指路的啊。」

石碑上刻著這樣的文字:

「稚童尤××金蟲豈料×片不×眾但若覓其心臟處自有真理宿當中」

「以前幽世島上很流行和歌吧。港口那兒也刻著和歌。」

這裡這塊石碑的狀態較好,可還是有一部分字跡無法辨認。三雲依然皺著眉,雙手抱胸。

「把這種和歌刻在石碑上是要幹什麼呢?」

「誰知道。說不定是幽世島歷史上的偉人留下來的呢。」

佑樹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在岔路上大步向前。不一會兒樹木變得稀疏,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地。

展現在眼前的光景讓西城輕輕吸了一口氣:「……怎麼說呢,比資料上看到的更夢幻啊。」

面前是村落遺蹟,矗立著約十棟房子。

大概是為了防颱風,基本都是平房。其中還有在本州很難見到的石頭房子。也許石頭房子更適合島上的氣候。

外牆統一都是白色的。這裡肯定曾經充滿異國風情,是會讓人聯想到地中海的漂亮房子。而如今都被比人還高的樹木或藤蔓植物覆蓋。

漸漸被植物吞沒的光景不知怎的讓人想到地球末日。

屋頂殘破,牆壁剝落,到處都有裂縫。很明顯四十五年來飽受嚴酷的風雨侵襲,也許下一秒就會坍塌。

「在這個村子裡……一九七四年時生活著十二名島民。」

而這裡也是發生慘劇的現場。知道此事的西城面容扭曲地說道:「應該就是在這裡找到了半數以上的屍體吧?」

「是的。事件是十月四日發生的,事發後在這個村子裡找到了十具屍體。據說每具屍體的致命傷都是被某種錐形物刺穿了心臟,類似碎冰錐那樣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佑樹的解說讓他又想吐了,西城再開口時聲音像堵在嗓子眼兒一樣。

「真是一起離奇事件啊。」

「那起事件中最離奇的部分是,有一具屍體格外慘不忍睹,像是被野獸啃咬過。因此世人才稱之為‘幽世島的野獸’事件。」

佑樹突然發現三雲正如夢遊般腳步不穩地向前走去,連忙叫住她。

「請不要靠近房子。聽村公所的人說,這些房子隨時可能坍塌。」

也不知道三雲有沒有在聽,她凝視著其中一棟房子。那棟房子在整個村落裡也散發出一種特殊而異樣的存在感。

過了一會兒,她才用愣愣的聲音小聲問:「……莫非這就是?」

「嗯,是三雲家的房子。也就是你祖母曾住過的房子。」

那棟三雲家老宅建在村落裡高出一截的地方。

過去那應該是一棟極其豪華的大房子。它佔地面積比其他房子都大,也是唯一一棟兩層樓高的……不過也損毀得很嚴重。

與其他房子最為不同的是,這棟房子是黑色的。但並不是說三雲家老宅的牆壁和房頂原本就是黑色的,是之前發生的火災把房子燻成了黑色。房子的一部分炭化了,沒有炭化的部分也裹著黑色的焦炭。屋頂和牆壁上有被火燒出來的大洞,洞口已被灌木及蕨類完全覆蓋。

三雲對佑樹的忠告充耳不聞,走到了大門殘骸的近旁。透過茂盛的植物莖葉,只能隱約看到黑色的門環。

過了一會兒,她呆呆地抬起頭,看著房子喃喃道:「我都不知道發生過火災。」

「火災是二十年前發生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據說是雷劈中了房子,就燒了起來。」佑樹把從村公所職員那兒聽來的話原樣學了一遍。

「不能去裡面看看嗎?」

明明看見房子損毀得有多嚴重,可三雲仍期待地看著他。佑樹搖了搖頭。

「你也看到這情形了,村公所的人也再三叮囑嚴禁入內。不管怎麼說,關鍵的柱子都毀了,現在房子還沒倒,都算是奇蹟。」

她難過地盯著房子看了一會兒,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嘲弄態度,說道:「不能去裡面看看真可惜……本來聽了龍泉家的家訓,我也想去驗證一下我爸說的是不是真的呢。」

這話似乎引起了西城的興趣。

「你們兩個別淨說些我不知道的事啊。三雲小姐的父親說什麼了?」

三雲回過頭,給了他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

「算是一個父親為孩子創作的有些殘酷的怪談吧。內容過於荒唐無稽,我可沒膽量在這種地方說。」

「別啊,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想知道了。」

然而三雲只是笑著,不打算再說什麼。西城堅持想問出什麼,終於還是放棄了,低聲嘟囔了一句:「三雲小姐……原來你這人這麼固執啊。」

佑樹揮了揮手,如慣常那般漫不經心地打圓場:「算啦算啦,等到了晚上說不定就有講怪談的氣氛了。」

結果西城瞪了他一眼,說:「別轉移話題,你家的家訓也沒告訴我呢。」

「你在說什麼啊?」

「你們倆啊……」

佑樹不再理會無奈的西城,恢復了正色,再次開口:「說正事吧,我們要在這裡拍攝到一點四十分。能拍多少就拍多少吧。」

三雲連忙拿出劇本,剛要看,又馬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結束的時間定得這麼精確?」

「因為接下來計劃去神域拍攝,這關係到退潮的時間。」

佑樹一行人按計劃離開村落遺蹟,向與港口相反的方向前進。

依然是一條讓人心生忐忑的路,而且左側有一座坡度很陡的小山,高低差很大。三個人都專心走路,沒怎麼交談。

以三雲家老宅為中心的拍攝進展順利,在村落遺蹟的拍攝計劃完成了一半。天氣預報說明天也是個大晴天,照這個樣子,三雲組估計明天一天就能完成全部拍攝。

想到這裡,佑樹微微搖了搖頭。

……不,明天沒有拍攝了。因為早上就會發現死者。

佑樹打算用帶來的安眠藥迷暈其他人,然後半夜時分把海野帶到港口,問完話就直接把他推入海中。他是個秤砣,對水異常恐懼。掉入黑夜裡的大海他大概會驚恐萬分又無計可施,直至被溺死。

距離實施計劃終於只剩下十二個小時了。

離開村落遺蹟後大概過了十分鐘吧?身上開始出汗的時候,三人聽到了海浪的聲音。這一帶是比較陡的下坡,且變成了柏油路面。

佑樹停下來喘口氣,看了看時間。快下午兩點了。

「我們來到島的另一邊了。也就是說我們橫穿了這座島。」

幽世島本島呈橢圓形,短軸長約九百米,長軸長約一千四百米,島的周長近四千米。剛才佑樹等人是沿著短軸走來的。

「剛開始退潮。咱們下去看看吧。」

佑樹邊說邊沿著用水泥加固過的陡坡往下走。

等沒有了遮擋視線的樹木,就能看到正前方浮著一座圓圓的綠色島嶼。那座島距離本島將近一百五十米,大小比本島小了一圈還多,是座直徑約六百米的小島。

佑樹指著對面的小島,又說:「那就是神島。以前是人們信仰的物件,被稱為神域……通常將這座神島和本島並稱為幽世島。」

總是偷懶不看外景資料的西城露出尷尬的表情說道:「說是島,可怎麼看都與陸地相連啊。」

正如他所說,兩座島之間有一條被藍色大海包裹、寬約五十釐米的石子路。確實不符合通常對島的定義。

這時三雲用調皮的語氣開始解釋。

「神域平時都是被海隔開的,只有退潮的幾個小時會出現一條石子路,與本島的陸地連起來。就像聖米歇爾山一樣,是潮汐島的一種。」

「真的?那可挺罕見的啊。」

「要不拍下來?之後說不定能用上。」

西城連忙湊近相機的取景框。

為了不妨礙拍攝,佑樹就站在靠近本島這一邊等著,三雲跟在他身邊。

因為已經決定先拍全景影像,事後再配音樂,所以這次也不需要在意聲音。對佑樹和三雲而言是段比較輕鬆的等待時間。

三雲把視線投向大海,眯起眼睛。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海,連游來游去的魚都看得很清楚。」

「不過好像海流很急,不適合游泳。之前聽嚮導說過。」

「說起來,父親也提起過,說看到海膽就在眼前卻捉不到,特別懊惱。」

佑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踩點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這個是大門的遺蹟吧?」

靠本島一側,坡底的左右兩邊各立著一堵兩米高的水泥牆。水泥牆下方千瘡百孔,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到了怕是要暈倒。

兩堵水泥牆之間相隔三米左右。右側的牆上掛著生了鏽的金屬門殘骸,左側的牆上有合頁留下的痕跡。門的厚度大概有十釐米。

兩堵牆的寬度均為五米左右,緊貼島上的懸崖……過去只要關上這扇門,估計就無法下到通往神域的石子路上了。

三雲抬手遮住刺眼的陽光,點點頭道:「我聽父親講過,造了一扇門防止有人進入神域。除了有祭祀活動的時候,都會插上鐵門閂,三雲家以外的人誰都過不去。」

聽了這番解釋,佑樹依然感到費解。

「我覺得門或者圍牆應該建在神島那邊啊。像這樣也很容易就能入侵神域呢。」

「怎麼入侵?」

「坐船在神島附近轉悠,看準退潮的時候走石子路就可以進去啊。我要是想做什麼壞事的話肯定會這麼幹。」

三雲沒堅持。

「可能吧。我沒想過。」

「這樣的話,那就不是為了防止入侵神域……你不覺得反而是為了防止有人從神域入侵本島嗎?」

「哪有那麼荒唐的事。」

三雲的語氣急劇變冷,眼睛好像也吊了起來。

佑樹完全不明白是什麼刺激到了她,愣在原地,三雲似乎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低下了頭。

「因為有不能隨意在神域內活動的規矩,所以我認為或許不能在神域那邊建圍欄或者大門。」

「加上信仰這個前提的話,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你這算什麼?聽著好像完全不認同嘛。」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或者準確來說是互相瞪了一會兒。以佑樹的性格,在這種事情上是絕不肯讓步的,三雲好像也一樣。

這時,只聽完成了拍攝的西城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們聊的都毫無意義。快別說那些了,去神域看看啊。」

他邊說邊哼著歌往下走,到了石子路上。佑樹和三雲也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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