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大姑子滿喜子來到梶間家,家中頓時充滿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媽媽怎麼樣?」
雖然每兩天會打一次電話詢問,可是她進屋後照舊用這句話充當了開場白。說話時,她的目光無比銳利,彷彿絕不會放過任何看護的懈怠。又因為她身材豐滿壯碩,動作充滿威壓,現場的氣氛更加緊繃了。尋惠面對這個儼然檢察官的大姑子,不得不努力放鬆繃緊的表情。
「嗯,沒什麼變化,就是有點缺乏食慾……」
滿喜子對待在自己房間裡的勳簡單打了聲招呼,把提來的大包放在起居室,對正要去泡茶的尋惠開口阻止道:「不用了,你別跟我客氣。」說完,她就去了婆婆的房間。
尋惠也跟了過去。婆婆醒著。
「媽媽,你還好嗎?」
滿喜子像哄孩子一樣喚道。
「知道我是誰嗎?」
婆婆蠕動滿臉的皺紋,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滿喜……」
「對啦。」見婆婆神志清醒,滿喜子也滿意地笑了。
「滿喜,我一直在等你呀。」
婆婆天真地說道。然而天真背後的冷漠,卻刺中了尋惠的心。
「你在等我呀?對不起呀,讓媽媽久等了。今天滿喜子要跟媽媽睡,還要給媽媽做晚飯。滿喜子給你吃好吃的菜飯喲。」
「一直以來謝謝你啦。」
原來這人還是會說謝謝的嘛,只是不對我說……想到這裡,尋惠再也聽不下去,便想默默地離開房間。
「等等啊,尋惠。」滿喜子叫住了她,「這床被子有點潮啊,你有經常晾曬嗎?」
「有啊,四五天前剛曬過……」
尋惠也摸了摸被子,的確不是很乾燥的手感。可這床被子畢竟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蓋在人身上,難免會有點潮氣。更別說婆婆連排洩都在床上完成,如何能完全避免潮溼呢?而且,墊褥不像被子那樣能常常晾曬,上面的潮氣也會轉移到被子上。
滿喜子見尋惠不說話,又開口道:
「這床被子讓媽媽蓋有點重了吧。你瞧,她都出汗了。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
「是啊……」
「啊,對了。那床被子呢?我送的羽絨被。那床被子不太厚,也很透氣。你怎麼不用呢?」
「啊……」
這麼說來,搬家時滿喜子的確送了一床看起來很貴的羽絨被。記得是俊郎看上,自己拿去用了。
原來那是給婆婆用的嗎?想想也是,只要動動腦子就知道了。可尋惠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喬遷禮物,並沒有往那處想。太大意了。
「你說那個啊,我這就拿來。」
儘管她強裝平靜,但連她自己都能聽出聲音裡的狼狽。
走出房間,她不顧形象地跑上了二樓。也許試圖消滅罪證的兇手,就是這種心情吧。她感到腦子發熱,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媽,你怎麼了?」
円香正在午睡,雪見坐在旁邊翻看育兒雜誌,見她進屋便抬頭問道。
尋惠沒有回答她,直接開啟櫥子拽出了羽絨被。
「雪見,你快找一床新的被套。別人送的,還沒用過的。家裡不是還有幾床嗎?」
她一邊拆被套,一邊壓低聲音發出指示。
「那就是新的呀。」
「不對,要沒用過的!」
「喂,那不是我的被子嗎?」俊郎從隔壁走了過來。
「這不是你的!」
雪見從櫥子下層找到了尺寸合適的被套。雖然粉彩色調不適合婆婆,但顧不上那麼多了。她拆開被套包裝,把羽絨被塞了進去。
呼——呼——
她開始喘不上氣了。被套上下層粘在一起,羽絨被塞不到角落裡。
為什麼……喘不上……就這點事……
雪見看不下去,中途就過來幫忙了。用被套內側四角的繫帶固定好被角,理順之後拉上拉鏈。就這樣,摺痕清晰可見,顯然剛從包裝裡拆出來的被套算是套好了。
可以了。
可是,她的呼吸異常紊亂,一時間無法動彈。若此時站起來,恐怕會眼前一黑。
「雪見,你把這個拿去奶奶那兒,別說是俊郎用過的……」
「知道了。」雪見領會了她的意思,抱起被子走向一樓。
應該能避免被扣分了。
若是被滿喜子知道家裡不顧老母親,把好被子拿給蠢兒子用了,她不知會罵出什麼話來。
尋惠正吹著紗窗外透進來的微風,雪見又上樓來了。
「她說怎麼只有這樣的被套。」
「就這句?」
「嗯。她還檢查了裡面的被子,但沒什麼反應。就是對對對的感覺。」
那床被套的確不怎麼樣。但是過後可以把俊郎用過的被套洗乾淨換上。
「還有,奶奶想看存摺。」
又來了。尋惠接過雪見給的手帕擦了擦汗,下到一樓。
「存摺一直是尋惠在管理吧。」滿喜子一見到她就迫不及待地說。
其實存摺就放在這間屋的櫃子裡,要是婆婆想看,她大可以自己去拿。然而滿喜子堅決不碰。看來她在這方面分得很清楚。
「奶奶,存摺上的錢都沒變過呀。」
尋惠話音剛落,滿喜子就替母親爭辯起來。
「她就是想看,就是看一眼而已。」
被她這麼催促,尋惠只好拿出了存摺。
婆婆的存摺裡已經存了五百多萬的養老金。她也提議過把活期存成定期,但老人家不喜歡一眼看不出總額,就一直放在活期沒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