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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視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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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快點!」

為了伺候老婆婆洗澡,円香去公園玩的時間被耽誤了不少。

平時,雪見總會在上午或午休剛過就帶女兒過去。除此之外的時間,公園裡的人都不一樣,她自己也不太想去。

円香穿著橙色的連衣裙,戴著寬簷帽,手提沙池玩具,連鞋子都穿好了。她平時都是坐在玄關口,撒嬌讓媽媽給穿鞋。

仔細一看,她的兩隻小鞋果然沒穿整齊。

「真是的,不能踩鞋跟呀。」

雪見給女兒重新穿好鞋,拉著她的手出門了。外面陽光還很強。她不想讓女兒曬黑,還是玩三十分鐘就回來吧。

離家三四分鐘路程的地方有個小公園。看到公園後,円香就甩開她自己跑了起來。

「小心點,要看路。」

這個時間,放學回來的小學生已經在公園裡玩躲避球甚至打棒球了,幼兒的家長自然放不下心來。

何況……

「哎,這不是円香嘛,好久不見啦。」

她們果然在。那兩個人都坐在沙池邊的長椅上,還抽著煙。

一個人染了金髮,身穿辣妹風格的流行服裝,纖細得病態的手腳塗著顏色完全不同的指甲油。她兒子元彌跟円香同歲,也是三歲,後頸的頭髮留得很長,如同一個音樂人。

另一個人染著堪稱劣質的茶色頭髮,皮膚黝黑,面相粗俗。她兒子叫源太,今年也是三歲。源太君長得跟媽媽一模一樣,連頭髮都是茶色的。

那兩個人一看就不是正經人,明明沒見過幾次,卻對雪見自來熟地揮揮手,「喲」了一聲。

她們的兒子已經佔領了沙池。雪見很想讓女兒去玩滑梯和鞦韆,可是這裡的設施跟搬家前常去的公園不太一樣,円香還不敢上這裡的滑梯臺。

「帶我們円香一起玩啊。」

雪見對兩個男孩子說了一聲,然後讓円香進了沙池。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源太君看見円香的玩具,大喊一聲:「鏟子是我的啦!」上來就拿走了小鏟子。

源太君的媽媽什麼都不說。鏟子被拿走了,叫人怎麼玩呢?這對母子真是太自私了。

円香盯著被拿走的鏟子看了一會兒,後來似乎放棄了,開開心心地在沙池裡徒手堆起了小山。

「你家奶奶還是臥床不起?」

元彌君的媽媽似乎毫不關心孩子的情況,對雪見問了一句。

上次見面時,這兩人提出要帶孩子去雪見家,於是雪見藉口祖母生病臥床,婉拒了她們。

「跟公婆同住,還要照顧老太太,真是太慘了。你可真有本事。」源太君的媽媽吞雲吐霧地說,「如果換成我,早就跑了。」

「其實還過得去。」雪見隨便應付道。

「円香媽媽其實挺有骨氣的。」元彌君的媽媽勾著嘴笑道,「不過老公是個打零工的,那也沒辦法。我們家那個也總換工作,所以我知道你的辛苦。能啃老已經很好了。」

每次聽到啃老這個詞,雪見總是很不愉快。她自己可是兢兢業業地做著主婦工作。家務、育兒、看護,明顯都比這兩個人做得多。生活費從哪兒來,這跟雪見沒有關係。她不需要為此感到拘束。這明明是俊郎沒出息,不能怪她。

等她回過神來,元彌君的媽媽已經在擺弄手機了。

「又聊起來了。」源太君的媽媽嘲諷道。

「嘿嘿嘿,我們約了。」

元彌君的媽媽故意怪腔怪調地說。

「真的?要見面嗎?什麼時候?」

「明天。你幫我帶帶孩子唄?就兩三個小時。不,就到傍晚。」

「我才不要。你送他到車站北口的臨時託兒所吧。我帶大孩子的時候經常送去那裡。」

「是嗎?不過偶爾幾次也沒事。你可得對我老公保密。円香媽媽也試試交網友吧?怎麼,以前沒幹過?我也不勉強你,不過這樣真的能散心呢。」

雪見萬分無奈,連假笑都維持不下去了。她暗中感嘆,也許這種人還挺多的。

她可以斷言,孩子不守規矩的行為,完全要怪這樣的家長。不負責任的家長隨隨便便養育孩子,最後養成的就是棘手的問題兒童。問題兒童還會給周圍的孩子造成壞影響。據說就算家裡養得挺好的孩子,進了幼兒園也會學到很多髒話。她們以前問過雪見要送孩子上哪個幼兒園,她只說剛搬過來,還不確定。但說句老實話,她想送孩子上沒有元彌君和源太君的幼兒園。

在育兒這方面,雪見不想妥協。為此,她在自己的人際關係方面十分冷血,已經跟好幾個人絕交了。但她早已決心將自己排在第二,並不在乎這些。現在円香正是需要家長時刻陪伴,用親情澆灌,給她樹立規矩的時期。這孩子以後不優秀不要緊,但必須得是個善良的人。

媽媽們聊天打屁的時候,兩個男孩子已經比賽著堆起了沙山。茶色頭髮的源太君有了円香的小鏟子助力,堆的沙山更高。

沒過多久,長毛的元彌君挪動位置,反手打碎了源太君的沙山。

「白痴!」

源太君突然揮起拳頭打了元彌君的手臂。

「小兔崽子,你幹什麼呢!」源太君的媽媽笑著咒罵道。

「喂,捱揍了還不還手嗎?太沒出息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元彌君的媽媽一個勁地煽動捂著胳膊一臉苦相的兒子。

「不準用小鏟子,那可是兇器。」源太君的媽媽接受了挑戰。

開始了。

雪見看著兩個男孩子互相拋沙子,頓時沒了心情。

她來不及救援,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堆小山的円香就被灑了一大把沙子。

「喂,你們弄到円香臉上了。兔崽子,快道歉!」

可是,兩個男孩對媽媽的話充耳不聞。

「円香你也別忍著,生氣就對了。快罵他們大笨蛋。」

這兩個人說什麼呢……旁觀孩子打架也就算了,還要教別人家孩子說粗話。雪見在心裡直翻白眼。

円香聽話地站起來,轉向兩個男孩,軟軟地罵了一聲:「大笨蛋……」

「光罵大笨蛋不行,要這樣說——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說完,源太君的媽媽粗魯地大笑起來。

「等等,別讓女孩子說那種話呀。」雪見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了。

「不能說笨蛋?笨蛋是粗口嗎?」

那二人面面相覷。

「不是說這個詞不行,是說別教孩子罵人。」

「反正孩子以後總是會學會的。」

「對呀,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就管媽媽叫老太婆了。笨蛋算什麼。」

她跟這兩個人完全無法溝通。

回到家時,円香已經很不高興了。這個時間段不高興,基本是因為孩子困了。她連洗手都不願好好洗,最後還是雪見把她抱起來硬洗的。

路過起居室時,雪見看見桌上擺著葡萄。可她並沒有出去採購。

「這是哪兒來的?」

她看向坐在地毯上疊乾淨衣服的婆婆。

「武內先生真的好可憐啊。」

雖說這句話算不上答案,但她能猜到這葡萄應該是鄰居送的。也許婆婆和鄰居又在院子裡聊天了。

「他上初中時,父親就因病去世了。沒過多久,母親也在交通事故中死了。他一繼承家裡的山林,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堆親戚。」

「哦?」相比父母雙亡的悲慘,雪見反倒因為想象突然冒出來的親戚而渾身一顫。

「後來他跟一個英國女人結了婚,可對方竟拿著他的錢跑了。」

「啊?」

聽說這位鄰居本來在做進口雜貨的生意,可以想到他是個高雅的紳士。雪見還沒見過他,不過聽婆婆的描述,的確是這樣的。

「我要吃葡萄!」円香開始鬧了。

婆婆還在用同情和共鳴的語氣繼續說話。

「前不久又被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難道這個世道,真的是老實人會倒霉嗎?」

「我要吃葡萄!」

「可以呀,去吃吧。」

「円香,你要睡午覺了。」

「我不睡!」円香的聲音越來越尖厲了。

「你這樣就不能去買菜啦。」

「我不想去!」

這孩子的反抗開關已經開啟了。她能說出不想去買菜,證明她已經處在說什麼都不聽的狀態了。

「媽,今天您去買菜嗎?」

雪見問了一句,想讓婆婆順便出去透透氣。

「也好,那就我去吧。這樣円香能好好睡覺……不過你們要待在一樓喲。」

「嗯……我知道。」

雪見把車鑰匙交給婆婆,牽起了円香的手。

「吃葡萄之前,先上樓換衣服吧。」

「不要!我不去!」

円香果真是一句話都不聽。

「你身上都是沙子,必須換衣服。」

「不要!在這裡換!」

「可是衣服在二樓呀。」

如果雪見隨便拿一身衣服下來,孩子也只會看不上,不願意換。實在沒辦法,她只能抱起手舞足蹈的円香走上二樓。

但是円香很重。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孩子越來越重了。這已經是她再胡亂掙扎會很危險的重量。上完樓梯後,雪見暫時放下了孩子。

「女孩真好,女孩省心啊。」她在公園碰到的媽媽們都會這樣說。這是真的嗎?雪見沒有養育過男孩,所以無從對比。然而,她也無法由衷地肯定那種說法。円香是家裡橫的性格,在外人看來也許是很省心的。可是男孩子,尤其是元彌君和源太君那種放養的男孩子,難道不是更輕鬆嗎?

円香一進房間就撲向了過家家套裝。真不知道這孩子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麼回事。孩子這麼一撲,玩具全都散落在了榻榻米上。看見亂糟糟的玩具,雪見莫名煩躁起來。

「好了,別玩了!快換衣服!」

雪見從衣櫃裡扯出円香的連衣裙,一件一件擺在榻榻米上。

「你要穿哪件,快選!」

「葡萄,葡萄。」孩子舉起玩具葡萄給雪見看。

「不是葡萄,是換衣服!早點換衣服,早點下樓看家呀。円香要是不選,媽媽就自己選了?」

「不要!」

這種時候,円香的聲音真的很令人煩躁。雪見越來越氣,自己也想提高音量,但她勉強忍住了。

「那我出門去啦。」婆婆在樓下說。

「奶奶要走啦,我們得趕緊下去。」

「叮咚,您的快遞。」

円香說著,又把葡萄遞了過來。即使孩子想玩過家家,雪見也有沒興致的時候。

「不是快遞。好了,就穿這件吧。」

她隨便拿起一件展開。

「不要!」刺耳的聲音貫穿了雪見的耳膜。

「你不換衣服,就不給你吃葡萄!別吃了!」

円香的眉毛擰成八字,露出了傷心的表情。她的小嘴一張一合,像在尋找話語。

最後,她開口了。

「笨蛋!」

「……?」

「笨蛋!」

雪見火氣一上頭,用力拍了円香的大腿。不,她本來是要打耳光,但內心還保留著足夠的冷靜,讓手掌轉向了腿部,也控制了力道,以免留下痕跡。然而,她終究未能完全忍住打孩子的衝動。

「跟你說了不能罵笨蛋!」

她又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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