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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妄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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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內跟老太太肯定有接觸。他絕對做了手腳。」

「他的確幫我家照顧過老太太。」

「你瞧啊,你瞧啊!」夫妻倆不約而同地指著雪見說。

「但老太太的死因是吃了雜菜飯嘔吐,堵住嗓子了呀。」

「是誰做的雜菜飯?」

「是姑媽,老太太的女兒。」

「是誰喂老太太吃的?」

「也是姑媽。」

「你家姑媽跟武內是什麼關係?」

「那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池本一下一下地握著拳,表情漸漸猙獰,像是在努力思考。

「但是,武內當時在場吧?」

無奈之下,雪見把當時的情景說了一遍。因為她那天的確有點疑惑,現在又想起來了。正如滿喜子在電話裡說的,老婆婆被嘔吐物噎住的前一刻,房間裡只有武內一個人。

池本聽完,猛地拍了一下手,兩眼幾乎要射出光來。接著,他又擺出奇怪的手勢開始嘀嘀咕咕。池本夫人則默默地看著他,像是在分擔痛苦。

不一會兒,池本的動作停了下來。「武內那天肯定有機會接近你家姑媽做的雜菜飯吧?」

「不,姑媽親自做了雜菜飯,自己端進屋裡喂的。」

池本的表情和身體都扭曲了。「不可能。肯定讓他鑽了空子。」

雪見腦中突然閃過那天的一個場景。

「吃完後,是武內先生把碗端回的廚房。」

池本驟然瞪大了眼睛。

「吃剩下了嗎?」

「嗯……剩了一點。」

「沒錯了!我知道了!」池本像觸電似的繃直了身子,「他假意把碗端回廚房,在走廊上把雜菜飯用手裝進了塑膠袋或自己的兜裡。老太太肯定吃剩了不只那些。等到武內跟老太太獨處一室時,他就撬開老太太的嘴,把雜菜飯塞進去。一個臥床不起的老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窒息死了。這就是他乾的!」

雪見聽了這番胡言亂語,不知該如何作答。她突然想起了一個奇怪的細節,那天武內走出老婆婆的房間,去洗手間洗過手。

「看護老人是你們家的重擔。至少武內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把老太太排除了。」

婆婆的確因為看護和應付滿喜子而日漸憔悴,最後甚至弄垮了身體,才接受了武內的幫助。

「這真是太可怕了,你得儘快告訴家人。」池本夫人一臉驚恐地對她說。

「可是沒有證據啊。」

她真的能用單純的可能性指控一個出於好意幫忙看護老人,還包了三十萬日元奠儀的人是殺人兇手嗎?當然不能。家人也不會相信她。

「上次還有一個男的到公園來,跟你先生髮生了爭執對吧?當時武內也在車上。那肯定是武內安排的。你快說說看吧。」池本夫人催促道。

雪見雖然很不情願,但敵不過他們非同尋常的氣勢,只好把打胎和墓地相關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太簡單了。」池本面目猙獰地想了一會兒,露出病態的笑容,「闖入你孃家偷東西的當然是武內。按照武內的性格,他肯定還闖入過你們的新家,尋找可以鑽的空子。得知你是在婚前打的胎,他就定做了一個水子地藏,想以此動搖你。然後,他又從你儲存的中野先生的信件中得知他曾經對你糾纏不休,就模仿你的筆跡給中野寫了一封信。你說還丟了一些筆記本,他很有可能從上面剪下了需要的文字,排列成文章後拿去影印了。武內肯定事先調查過中野先生的長相。那個星期六下午,你帶女兒去公園後,武內就在圖書館的停車場守著中野先生。那當然是因為你先生在圖書館,而且停車場位於車站到公園的路上,中野先生肯定會經過那裡。等他經過後,武內就走進圖書館,假裝偶遇了你先生,問他要不要開車散散心,然後說剛才在公園見到了你和円香妹妹,不如接她們一塊兒去兜風。你去逼問中野先生,當然不可能問出真相。把武內放進去考慮,一切就說得通了。」

「武內先生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如果完全歸咎於中野,的確存在著很多疑點。對此,雪見其實也早有感覺。然而按照池本的說法,武內為何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做這些事呢?想到這裡,她就不得不打個問號。

「當然是為了排除你。武內認為你不會成為他的支援者。他有可能看到了你跟我們的接觸,也有可能感覺到了你的警惕。那傢伙很敏銳。總之,你被視作了障礙。」

「円香妹妹最近也很奇怪,對不對?」池本夫人不斷提出疑點,「那也是武內乾的。我猜他一定是給孩子喝了什麼。」

「円香是吃過他給的點心,但是飲料……」

「肯定有。」池本斬釘截鐵地說,「他是為了讓你日漸憔悴,最後引發事端。他幹得出這種事。我就是想提醒你這點。只要知道了,就能應付。」

「但是……已經出事了。」

「什麼?!」池本誇張地發出驚呼,聲音還帶著顫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這跟武內先生沒有關係。是我自己家的事。我管教円香的時候養成了打孩子的習慣,結果円香非但不聽話,性格還越來越壞了。她總是抓著人偶甩來甩去,最後甚至使勁拽小朋友的手……」

「你打孩子的時候,被武內看見過嗎?」

「這……他好像在隔壁二樓看見過。」

「有,對吧?那就是武內沒錯了。你讓他發現了弱點。他一旦咬住別人的弱點,就不會鬆口。然後呢?」

「都說了跟他沒關係。後來円香又使勁甩人偶,我就打了她的腿。當時正好被婆婆看見,她發了好大的火。」

「你可能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發展,但其實這都是武內的精心安排,發生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他肯定還在背後對你婆婆說,你平時總是偷偷虐待孩子。」

「不對,我婆婆是聽了兒童援助中心的人……」

說著,雪見突然有了疑問。是誰向援助中心舉報的?不等她反應,池本就回答了。

「是武內舉報的。這下你知道了吧。」

「不,可是我也對公園的人說過這件事……」

「是武內,就是他!教孩子甩人偶的也是武內。」池本夫人宛如親眼見過那個場景一般肯定道。

「不可能的。那個人偶平時放在二樓,我從來沒帶出去過。」

「老……老公,你快幫她想想。」

在夫人的催促下,池本再次陷入沉思。

「那人偶長什麼樣子?」

「就是剛才我提到的嬰兒人偶。」

「是嗎?那他肯定是故意教円香妹妹粗暴地對待人偶,以求激怒你。請等一等。」

池本儼然裝模作樣的假通靈師,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雙手動作不斷,身體也一個勁地扭動。

「你有沒有見過武內拿著類似的人偶?」

「啊,不……可是……」

「可是什麼?」

「円香問過我,說人偶是不是隔壁叔叔送的。我當時覺得很奇怪。」

「啊,果然是這樣。武內也買了一個嬰兒人偶……那麼,武內家二樓也有一扇窗戶對著你家,是嗎?」

「是的。」

「我明白了。武內肯定一直守在窗邊,等獨自跟人偶玩的円香妹妹看見他。接著,他就讓孩子看到自己的人偶,表示他也有個一樣的。因為他平時會給孩子零食吃,孩子不會怕他。這時候,武內就會抱著人偶,或者晃著人偶玩。孩子見他好像玩得很高興,就模仿他。武內漸漸加大動作,抓著人偶使勁甩。對孩子來說,抓著東西使勁甩肯定是好玩的,所以円香妹妹會高興地學他。就這樣,他教會了孩子粗暴的玩法。孩子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了,她只是在玩耍。」

「對,就是這樣。這下你婆婆應該也會明白的。」

「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呢?」

連雪見自己都半信半疑,婆婆更不可能相信了。她的確動手打了円香,到頭來只會被指責轉嫁責任。

「我們這就到你家去吧。」池本喘著粗氣說,「你只要帶路就好。」

「請等一等。我剛剛才被要求冷靜冷靜,從家裡出來呀。」

池本聞言,表情扭曲地擠出一句「太晚了」,接著一拳打向桌面,「那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才好?該怎麼對付武內?」

你別問我呀……看著垂頭喪氣的池本,雪見不知如何作答。

「自從武內搬家,我們就一直在附近監視,想等他露出馬腳。可是如果要繼續深入,必須從他打算親近的梶間家的人入手。所以我們才會每天到那個公園去,試圖聯絡上最容易接近的你。」

「那個……你不用工作嗎?」

「誰還顧得上工作啊。不僅是的場家,我們家也變得支離破碎了。母親在那起案子之後,因為傷心過度而去世了。諷刺的是,我們確實得到了她的遺產,並能靠那些錢生活。但除此之外,我們失去了一切。所謂‘一切’,指的是‘幸福’。就算能維持生活,但我們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唯一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就是遺恨。你能明白靠這個咬牙活下去的人是什麼心情嗎?不,你不用明白。但是至少請你幫助我們,揭穿那個人的醜惡。

「我們既沒有與他對抗的方法,也沒有力量和才能。我們只是性格內向、低調生活的普通人,現在卻被強行冠上了被害者親屬的名號,你叫我們該如何是好?照這樣下去,我只能殺了那個武內。可是,我有個正在讀高中的孩子,我不能讓她變成殺人犯的女兒。我每天都生活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中。

「我每天漫無目標地坐在車上監視,謊稱自己是記者,派老婆和外甥到公園去接近你。你可能覺得這種行為沒有意義,是無謂的掙扎。但我無法對此一笑置之。這是我再三思考、迷惘許久之後做的決定。我只能這樣做!」

雪見聽了池本的坦白,內心萬分震撼。因為她徹底明確了對這些人的印象。

池本那佈滿血絲的雙眼。池本夫人空洞病態的眼神。兩人乍一看截然相反,其實完全一樣。

這些人……已經快變成廢人了。

究竟是什麼逼這兩人走到了這個境地?

被害者的親屬,竟會如此悲慘嗎?

她甚至無法輕易同情他們。

而且……老實說,在這一刻,雪見不知道能為他們做什麼。

進一步說,她必須慎重考慮幾個問題,比如他們雖然處在這種狀態,但很可能走上了正確的方向……比如她的確應該懷疑武內。

「那個……事情我都清楚了,可是我剛離開家,腦子還很混亂,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想自己能做什麼。我還想多瞭解瞭解當年的案子。」

「是嗎?」可能因為完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池本稍微恢復了冷靜,「但我必須說,現在法律已經無法制裁武內對我妹妹一家的兇行。基於一事不再理的原則,即使發現了新的證據,也無法制裁已經獲得了無罪判決的武內。」

「啊,原來是這樣。」

話雖如此,由於給出判決的正是公公本人,若不能發現足以顛覆無罪判決的證據,肯定很難說動那一家人。

「所以現在最有希望的方法,就是證明他殺了老太太。」

「不,我認為那不可能。」

雪見擔心他們過度期待,便明確地說道。

池本沮喪地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那就只能放長線釣大魚,等他露出馬腳了。而且,我們要趕在下一個被害者出現之前揭穿他的真面目。雖然很難,但也只能這麼做。如果放任不管,他嚐到了一次甜頭,必然會犯下第二次、第三次罪行。」

「那個……話雖如此,我覺得在車上監視沒有意義,所以請你們不要這樣耗費自己的精力。」

「也對,你說的有道理。」

池本好像此刻才意識到這件事,弓著身子露出了明顯的疲態。

後來他們又交換了手機號碼,雪見才總算被放走了。

聽了這種事,她又能怎麼樣呢?

雖然她或許能通過這件事挽回正常的生活……

她在不久以前,明明還過著普通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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