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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妄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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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那個……」

剛拐上站前大路,她就聽到背後傳來喊聲。雪見正好覺得旅行包沒背好,便暫時放下包,回頭望了過去。

喊她的人是和人君的姨媽。她伸長了手,像是在追逐雲彩一般,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出……出什麼事了嗎?我看你眼睛很紅……肯定是出事了吧?」

若是在公園也就算了,雪見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不由得嚇了一跳。

「啊,你別誤會,我只是剛才碰巧看見你……發現你的樣子不同尋常……」她氣喘吁吁地解釋道。

這人在哪兒看到我了?雪見並沒有看見她。

「我……我們聊聊吧。就一會兒,好嗎?」

她又像前幾次那樣湊了過來。雪見完全沒心思應付她,暗自感到為難。

「今天我妹妹就在附近。我把她也叫過來,好嗎?」

雪見記得她妹妹是當保姆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諮詢一下吧。若是一味拒絕,再像昨天那樣糾纏起來也不好。円香也不在身邊,她再也不需要忙著做什麼了。

「那個……我今天要在朋友家借宿,剛剛準備打電話呢。」

她完全不打算回孃家去。以前在運動用品店打工時結識了一個朋友,雪見準備問問能不能在她那裡借住幾天。

「那……那不如在我家住吧。」

「不,不麻煩了。」

雪見斬釘截鐵地拒絕後,掏出了手機。對方說只要是晚上,隨時都可以過去。

「那我就跟你聊聊吧。」

雪見這樣回答後,她連連點頭,還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接著,她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帶著雪見走進了開在地下的昏暗咖啡廳,把雪見推到裡面靠牆的座位,塞給她一份選單說:「隨便點些什麼吧。」然後,她拿出手機,用十分生疏的動作按了幾下按鍵,焦慮地抓著頭髮,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

「哎,怎麼沒有訊號啊……我出去一下……啊,沒事了沒事了。」

她兀自嘀咕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啊,是我。在咖啡廳呢。這裡是……呃,叫‘日落’……不對不對。成功,很成功。跟我在一起呢。你快點,快點過來。」

她興奮得聲音都變尖厲了。

這人怎麼回事啊……雪見看著她,越發覺得有些害怕。她堅持要拉自己過來,看來並不是為了能有個聊天的朋友。難道是推銷?如果真的是,她馬上就走。

和人君的姨媽結束通話,對雪見擠出了笑容。

「別光點飲料,吃的也隨便點。」

她硬要雪見點了三明治、意麵和蛋糕,接著突然陷入了沉默。

「彆著急,很快就來了。」

她試圖只用這句話來拖延時間。這人好像打定主意要當她妹妹的中間人,完全看不出她究竟想幹什麼。

等到服務員端來冰奶咖,她喝了一口的時候,咖啡廳的門開了。但走進來的是個男人,所以雪見只是瞥了他一眼。

可是,和人君的姨媽卻朝門口揮起了手。

雪見重新打量起那個男人。

這不是那個叫寺西的記者嗎?

寺西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大步朝她們走了過來。

「你好,你好。」他語氣很衝地說完,坐在了和人君的姨媽旁邊。

「那個……我妹妹有點急事……所以丈夫來了。」

和人君的姨媽艱難地找著藉口。寺西拿起她的擦手巾,擦了擦滿是汗水的脖子。

「這是怎麼回事?」

雪見毫不掩飾自己的氣憤。雖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很明顯,自己被騙了。

「冷靜點,你冷靜點。」和人君的姨媽戰戰兢兢地說。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雪見正要站起來,卻被寺西按著肩膀坐了回去。

「你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我們願意向你坦白一切。」

雪見被這二人病態般的執著鎮住了。

寺西一口氣喝掉服務員端上來的冰水,不顧旁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雪見。

「我姓池本。」

雪見驚得張大了嘴。

「你上次的名片……」

「那是騙你的。我不是記者。」

「老公。」和人君的姨媽看了一眼服務員,催促他點單。

看來這二人真的是夫妻。謊稱寺西的池本睨了一眼服務員,語氣僵硬地說:「冰咖啡。」

「你為什麼說謊?」

池本雙手扶著桌子,露出了慚愧的表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近你。在此之前,我不知被媒體強硬地採訪了多少次,所以我才想,如果假裝成記者,應該能強行接近你。那張名片是以前來找過我的記者給的。我因為他吃了那麼多苦頭,還假裝成他欺騙你,真是太過分了。結果害你也提高了戒心,得不償失。所以這次我就讓內人來接近你了。」

「那和人君呢?」雪見看向池本夫人。

「啊,那的確是我妹妹的孩子。每次我都在中午前後把孩子借來,坐在你去公園的必經之路的車上等著。每次看到公園裡只有你和円香妹妹,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我才開車繞一大圈,在稍遠的地方下車走過去。」

原來是他們三個人坐在那輛黑車上。雪見內心感到震驚,同時疑慮更深了。

「你們為什麼要想方設法接近我?」

「因為我們不知道你們一家人誰會幫武內,誰會站在我們這邊,所以才不得不採用了這麼迂迴的手段。要是被你拒絕,我們就完蛋了。而且,武內有可能察覺到我們的行動,並著手排除可能成為對手的人。」

雪見聽得不明就裡。

「既然不是記者,那你們跟武內是什麼關係?」

池本回答問題之前,又是一口氣喝乾了服務員端來的冰咖啡,抬手擦掉了嘴角漏出的液體。這個人的動作看起來很神經質,彷彿瀕臨崩潰。

他喝完咖啡,便把雙手放在腿上,繃緊了身子。

「我們是武內那起案子的被害者親戚。」

「哦……這樣啊。」

面對他們如此特殊的身份,雪見有點猝不及防。

「被殺害的妻子是我的妹妹。我們原本跟母親一起生活在妹妹一家隔壁。因為妹夫的場是外地人。」

「可是那起案子武內先生不是被判無罪了嗎?」

「就是他乾的。」

「你有證據嗎?」如果有證據肯定不會判無罪,但雪見還是問了一句。

「需要什麼證據,他當時就在現場。」

「可他也是被害者之一吧?」雪見回憶著新聞的內容,繼續問道。

「那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哦……」記憶漸漸清晰起來,「但我記得新聞上說,他受了無法靠自己製造的重傷啊。」

池本一下就哽住了。「嗯,話是這麼說……可他是個很狡猾的傢伙。」

雪見不禁懷疑,他可能只是毫無依據地記恨著武內。

「那個……你知道我公公是誰嗎?」

「當然。我知道他是那起案子的審判長。」

「你怨恨他嗎?」

「我們?怎麼可能。剛宣判無罪時,我們的確很混亂,覺得不可理喻,但從來沒有記恨過他。何況這次可能輪到你們成為被害者。不,有可能已經是了。」

他的話讓人毛骨悚然。

雪見對武內並沒有什麼好印象,但只是厭煩他那過於熱情的態度,又有點排斥他偶爾露出的神情而已。從行為舉止來說,那人的確是個彬彬有禮的人。突然被說成被害者,她不知該做何感想。

「他搬到你們家隔壁,就足以證明你們被盯上了。」

「可他說過那是巧合啊。」

「怎麼可能?」池本漲紅了臉,「法官和被告成為鄰居?世上怎麼可能存在這樣的巧合?他只是喜歡上了給自己做出無罪判決的梶間審判長,才故意接近你們的家庭。他覺得梶間家是他的支援者。」

「請等一等。為什麼他喜歡的人會變成被害者?」

「因為武內就是這樣。他只要喜歡上什麼人,就會竭盡全力地討好。或是送禮物,或是幫忙幹活。但與此同時,只要他覺得周圍存在妨礙他的人,他就會想盡辦法排除。結果就會導致那個人的人際關係,甚至家庭關係完全破碎。然後,武內就會乘虛而入,打造出最讓自己舒心的、周圍只有支援者的環境。」

她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武內竟是那麼極端的人,然而心裡實在有太多對得上號的場景,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我們回過神來時,也已經跟隔壁的場家徹底決裂了。他對我母親灌輸了許多謊言,促使母親疏遠了我妹妹夫妻倆。而我妹妹則認為我操縱母親疏遠了他們家,想在母親死後獨佔遺產。這就是他實施的奸計。」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池本夫人在旁邊一個勁地幫腔。

池本向前探出身子,繼續道:

「不僅如此。他真正危險的地方,會在他極力討好的物件開始躲避他的時候表現出來。只要跟他有來往,早晚會覺得他的熱情過於膩人,並逐漸感到這是個奇怪的人,心中越來越厭煩。這對他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背叛。那個人不僅狡猾,而且在察覺到背叛的瞬間,還會突然行兇。我妹妹一家三口就這麼成了犧牲品。」

這話題已經不適合在咖啡廳聊了,所幸周圍沒有別的客人。

「你們對警方說過他是這麼危險的人嗎?」

「我們當時都沒有發現。兩家的關係真的在不知不覺間就破碎了。即使在兇案發生,武內承認罪行被逮捕後,我們還覺得這不可能。因為送的領帶沒有用過這點小事就發展成殘殺一家人,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但是現在我可以肯定,武內正是這樣的人。他的自白根本不是被逼迫的,而是句句屬實。我發現他的異常性格和姦計的存在後,總算想通了我們兩家的關係為何會崩潰至此,但那時審判已經接近尾聲了。後來二審的焦點也集中在能否證明他的傷是自導自演,我的想法完全被定義成了毫無依據的被害妄想。」

「你們沒有證據,是吧?」

雪見故意直指問題的核心。因為他們的行動實在太可疑,她不能輕信。

「如果因為沒有證據就坐視不管,最後只會落得無可挽回的下場。」池本堅定地說,「你家老太太去世,也是他乾的。」

「你怎麼知道呢?」

「武內搬過來不到三個星期,老太太就去世了。那肯定是他乾的。」

「這也……太胡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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