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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偽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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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雪見還不回來嗎?」

勳本來把早報放在一邊,慢悠悠地喝著味噌湯,此時卻突然抬起頭問了一句。今天早晨看似與以往沒什麼兩樣,但是他的語氣和表情莫名嚴肅,尋惠不禁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可她實在猜不到。

「這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不用擔心,她尾七那天肯定來,到時候我再跟她談。」

「哎,你們別不顧我的心情擅自決定好嗎?」俊郎帶円香上完廁所,正好走了回來,「我就煩她一句道歉都沒有,想著熬到風頭過去就算了。」

「那雖然不值得稱讚,可那孩子也沒別的辦法啊。她肯定已經受到教訓了,你也不能總這麼無情。」

「那怎麼能輕易原諒她呢。再說了,就算她現在回來了,我也沒信心像以前那樣過日子啊。」

「你到底怎麼了?」勳皺著眉,嚴肅地問道。

「你看你,這麼倔,連你爸都心煩了。」

「怪我嗎?」俊郎氣憤地噘起了嘴。

尋惠見沒能把責任推給俊郎,就偷瞥了一眼勳。

「這問題已經解決了,你就別讓你爸操心了。」

「不是,你大可以告訴他啊,沒必要瞞著。」

「說什麼瞞不瞞的,亂講。」尋惠見俊郎口不擇言,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傢伙被那兩夫妻教唆,跑來質問武內先生,這是事實吧。這不是可以矇混過去的問題。」

「武內先生完全不在意。」

「可她還給老爸挖坑了啊。」

「雪見不是那個意思。」尋惠不小心對上了勳的目光,慌忙轉開頭,「你別想多了。」

「媽,你不是男人可能不明白。這事關面子問題啊。」

「你說說看。」勳催促道。

「真是的……他爸,這種話不適合一大早說。你不是沒什麼時間嗎?」

「不。」勳略顯猶豫地說,「其實雪見提前一天來找過我,基本都說清楚了。你告訴我結果怎麼樣就行。」

「什麼,她還偷偷去找過你?」

俊郎愣愣地說道。尋惠也有點驚訝。

「那你怎麼還讓她這麼胡來?」

勳聽了這句話,臉上露出慍怒之色。於是俊郎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把前些天的事情簡單總結了一遍。

勳沒有發表什麼感想。聽到武內指出池本有可能是慘案真兇時,他眉頭一緊,哼了一聲,但什麼也沒說。

「好了,他爸,你該上班了。」

尋惠收拾著空茶杯,對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勳催促道。

「對了,昨天那件事你跟老爸說了嗎?」

俊郎也恢復了常態,發起新的話題。

「哦……還沒。」

尋惠應了一聲。俊郎有點不高興地撇了撇嘴,看向勳。

「我朋友說下個星期可以把山中湖那邊的別墅借給我住。我打算等尾七結束了帶大家過去放鬆放鬆。」

「俊郎提出這種邀請,是不是太稀奇了?」

這的確是俊郎第一次提出孝順父母的計劃。尋惠剛聽到時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甚至有些害羞。看來他的論述考試感覺還不錯。

「學校都放暑假了,你也沒什麼走不開的事情吧?」

俊郎補充了一句,繼續觀察勳的反應,可勳還是面不改色。

「嗯……這個嘛……」

他在煩惱度假的事,還是在思考剛才的話題呢?

俊郎看向尋惠,擺了個無奈的手勢。

下午,他們剛吃完午飯,就聽見門鈴響了。

尋惠出去一看,原來是武內,手上還抱著自己做的花架。尋惠昨天傍晚還見他在隔壁院子裡忙活,現在看來是忙完了。

「喲,好精緻啊。」

花架共有四層,一層比一層小,看著像個金字塔的形狀。

「最上層只能擺一盆花,下面是兩盆,接著是三盆,四層總共能擺十盆。」

「那大小正好呢。」

他們馬上進了院子。婆婆去世後,尋惠只要一有空就買盆蘭花。現在雖然還沒有十盆,但也能把花架裝點得像模像樣。

「還能再放兩盆呢。」

「您要是不嫌棄,就從我那兒拿兩盆吧?」武內一邊給花架鋪寒冷紗,一邊提議道。

「那怎麼行。光是這個花架,我都不知如何感謝您了。」

「感謝什麼啊。我雖然很想再嚐嚐您做的飯菜,但也不能過於奢求。」

「那應該是我說的話。家裡今晚吃冷鍋肉,您要是有空也過來吧。」

「不,真的不用了。正好我今天不太舒服。」

「哦……是身體出什麼問題了嗎?」

武內的表情乍一看跟平時沒什麼不同,不過此時仔細看,好像的確有些陰沉。

「不是身體的問題,是我一個朋友遭遇了不幸。」

「哎呀。」由於武內獨身,尋惠一直覺得他是個孤獨的人,沒想到他還有個去世了會讓他感到失落的朋友。

「就是上次審判時非常照顧我的律師先生。」

「哦,原來是這樣啊。」尋惠應了一聲,忍不住猜測那人是不是跟勳也認識,「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關孝之助,走的時候七十多歲了,是個特別有人情味的人。我現在能站在這裡,也多虧了他的幫助。我被拘留期間,那位律師先生還幫我打理蘭花。他真的很善良,而我還沒有報答完他的恩情呢。」

「這樣啊。那您今天是要去參加他的守夜嗎?」

「不,我是今天看報紙才知道的。」

「報紙……?」那個瞬間,尋惠以為他說的是訃告,可是聽他的語氣又不太像。

武內壓低聲音繼續道:

「據說是一起刑事案件,他在自己家遇害了。」

「啊……?」

「他夫人兩年前離世,後來他就一直獨居。案發那天晚上女兒夫妻說好了到他家吃飯,結果進門一看,發現他遇害了。」

「那……那兇手呢?」

武內搖搖頭。「聽說還沒抓到。」

「這樣啊。太嚇人了。如果是這種情況,恐怕不會辦守夜吧。」

「是的。我看了報紙馬上聯絡他的事務所,那邊好像也有點不知所措。」

律師平時處理這麼多案子和糾紛,肯定很容易樹敵吧。想到這裡,尋惠不禁有點擔心俊郎。

「夫人……」武內看向裝好的花架,沉重地說,「昨天……我在這裡安花架時,夫人您也出來過,對吧?」

「嗯……是的。」

「那時是幾點鐘?」

尋惠不明白他這麼問的意圖,但還是努力回憶起來。

「我記得我大概五點買菜回來,又在屋子裡忙活了一會兒,應該是五點半左右吧。」

「哦,這樣啊……」武內無奈地說著,表情扭曲了,「那您在之前沒有往院子裡看過嗎?」

「嗯……」

「這樣啊。不過我那時已經幹了一個多小時了。」他喃喃自語了幾句,還嘖了一聲。

「那個……請問怎麼了?」

「不,沒什麼。為這種事焦慮實在太沒意義了。」武內有點煩躁地撓了撓頭,「我聽事務所的人說,關律師家……我去過他家,那是一座挺高檔的公寓……事務所的人說,同一層的住戶當時目擊到一名男子沿著公寓走廊逃走。因為男子遮蓋了面容,住戶沒能看清長相,但可以確定時間是四點半剛過……聽到這個訊息時,我非常為難。因為當時我正在院子裡幹活,沒跟任何人碰面。」

「不過那也太……」

尋惠想要一笑置之,武內卻凝重地垂下了目光。

「我很明白夫人想說的話。本來關律師不幸去世就已經很沉痛了,還要擔心這種事,真是杞人憂天。但是自從那起案子之後,只要一有什麼事,我就會首先遭到懷疑。上次雪見小姐他們,不就是這樣嗎?我早已深刻體會到,蒙冤的人在世人眼中並不是白玉無瑕的,而是灰色的。」

「那怎麼會呢。」

他一提起雪見,尋惠也沒法再說什麼了。她再次意識到自己的家人因為單方面的誤解就傷害了別人,不由得胸口一緊。

「夫人您這樣鼓勵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也得面對現實,警方很可能盯上了我。他們會逐一調查關律師做顧問的企業和辯護物件,遲早會找到我這裡來。對此,我感到特別煩惱。我太害怕警察了。也許只有經歷過我這種遭遇的人才能理解我的心情。警察一旦盯上什麼人,就會不擇手段地攻陷他。我為了不再捲進那種事情,一直低調地生活著……」

經歷過那種事,變得如此神經質恐怕也情有可原。尋惠不禁有點同情他。

武內抬起泛著淚光的雙眼看向尋惠。

「夫人……我絕不會給您添麻煩,請您聽我說。」他意味深長地說完,又像搪塞什麼似的飛快地繼續道,「除了夫人,我真的不知道該找什麼人……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請您不要傳出去。我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我實在沒辦法了,您要理解我。」

「哦……」尋惠困惑地應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要是警察來問,我就回答昨天大概四點開始在庭院裡安裝花架。這就是事實,沒什麼可隱瞞的……然後,我還會說曾跟夫人在院子裡談話。大約在四點半……」

啊?尋惠險些驚呼,好不容易才嚥了回去。

武內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不斷眨巴眼睛。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被警察盯上了。我再也承受不了那種事了。我的確跟夫人您說過話,而且剛才跟您確認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昨天是四點半左右碰到您的。您也知道,幹那種工作,人會忘記時間。所以我只是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而已。」

武內好似勸說自己一般點點頭,還瞥了一眼尋惠。

「警察可能也會找您核實,您只需要說確實是四點半左右就好了,除此之外,我絕不會給夫人帶來任何麻煩。不,不行,那我也不能求您做這種事。您想對警察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倒霉,怎麼能幻想得到別人的幫助呢?您能聽我說完這些話,我已經很感激了。對不起,我說了那麼多奇怪的東西。」

「啊……沒什麼……」

最後,武內勉強笑了笑,走進了自己的屋子。尋惠頭一次看見如此幼稚的他,內心感到無比痛惜。

不過……尋惠之所以沒能回以笑容,並非因為同情。

而是不知所措。

*

那天傍晚,勳整理完學法會的工作後離開學校,駕駛日產公爵前往京王廣場酒店。

他今天一整天都揮不去心中的疑慮,乾脆咬咬牙聯絡了東京地方檢察院的野見山。也許因為接到了意想不到的電話,野見山一上來就帶著笑意感嘆了一聲。勳表示想見面談話,於是他說了五點半這個時間,指定在京王廣場酒店的咖啡廳碰頭。

野見山準時出現,而先在咖啡廳坐下的勳面前已經有了一杯咖啡。

「哎,真是稀客啊。」野見山歪著嘴露出獨特的笑容,朝他走了過來。天氣這麼熱,他還穿著三件套西裝,繫著寬大的領帶結,並且沒有絲毫出汗的跡象。

野見山在勳斜對面坐下,點燃了香菸,然後跟服務生要了一杯冰茶。

「你母親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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