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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襲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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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接到婆婆催她回家的電話後,又在朋友的屋子裡躺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地翻看求職雜誌。這幾天來,她被強烈的虛脫感控制,做什麼都沒心思。她覺得自己不能總這樣下去,於是想到先找一份工作以備不時之需,便去買了求職雜誌,隨手翻翻權當轉換心情。

然而,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懸在空中沒有著落,即使盯著求職雜誌也提不起勁來。最後,她覺得就算今天能找到工作也不能馬上解決問題,乾脆決定差不多四點就出發去梶間家。她不想再聽見俊郎說她回去了賴著不走,只拎了一個小包,帶上最低限度的行李。

不知円香怎麼樣了。其實在家裡等著她的不只有鬱悶,還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她強打精神走到門口穿鞋,手機卻響了。她從放在換鞋區的包裡拿出了手機。

「喂……」

「啊,那個……雪見小姐……?」

耳邊傳來病態的嗓音。是池本杏子。

「我是池本……前些天辛苦你了。」

「沒什麼。」雪見沒好氣地說著,內心閃過一瞬間的煩躁。她怎麼又打電話來了?

「那個……其……其實我老公昨天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急迫。

「是嗎?」雪見故意冷淡地回答。

杏子沉默了幾秒鐘,又繼續道:

「那……那個,雪見小姐,那都是誤會。你別被武內騙了,我老公不是那起案子的真兇,也沒有給你下套。」

「那都無所謂了。」

「這……這怎麼行。怎麼會無所謂呢。其實老實說,聽了武內那些話,我心裡也有點懷疑。可我老公真的做不出那種事。我聽見隔壁傳來動靜的時間也是真的,沒有說謊。」

「……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你聽我說,前天有個叫關孝之助的律師被殺了,你知道嗎?那人就是武內的律師。他絕對是武內殺的。」

雪見對著手機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能確定是武內先生乾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雪見小姐,你也聽我老公說了他是什麼樣的人吧。肯定是律師對他比較好,他就貼上去了。後來律師發現他的異常,開始迴避他,但武內還是對他糾纏不休,我猜律師就威脅他要報警或者起訴,結果激怒了武內。那個人越界了一次,就再也不受控了。」

「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亂說,最後又會變成池本先生更可疑啊。反正我不知道誰更可疑。」

「怎……怎麼能這樣?我老公殺那個律師幹什麼?你……你等一下啊,雪見小姐。你應該相信我們的吧?」

「請你不要再把我捲進去了。」

「你……你別這麼說。先……先聽我說啊。昨天我老公得知關律師的事情,就出去了。說什麼‘我要阻止他’。他還說,‘再放任下去會出大事’。你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知道。」

「他是去殺武內了。只剩下這個辦法了。我能看出來,我老公已經豁出去了。雪見小姐,我沒能攔住他啊。我只能做好最壞的準備。」

「如果真的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婆婆肯定會說的。」

「所以我很擔心他是不是失敗了。你看,他一直沒回來呀。你別看我老公那麼兇,真的打起來,那是完全不行的啊。」

「你難道想說,他被反殺了嗎?」

雪見半帶嘲諷地說完,杏子的聲音卻顫抖起來。

「哎呀,你別再說了。我只是想想就害怕。」

這回,雪見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不如你再等等吧。要是還不回來,就去報警。因為你跟我說也沒有用。」

「嗯,說得對。有道理。對不起啊,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就忍不住打給你了。那就這樣吧。我照你說的做……唉。」

杏子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來,最後留下一聲絕望的嘆息,結束了通話。

這個人真是太亂來了……拉開距離後,雪見只覺得池本夫妻腦子都不太正常,此時只有這樣的感嘆。

可是,那天將近五點,雪見回到梶間家一看,卻發現那裡陷入了一片混亂。家門口停著好幾輛車,其中幾輛一看便知是警車,周圍還有警官和刑偵人員神情嚴肅地進進出出。

雪見走進家門,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婆婆坐在起居室沙發上,天氣炎熱,室內沒有開空調,她卻雙唇發紫,好像很冷似的抱著肩膀。俊郎抱著円香坐在旁邊,陰沉著臉跟刑警交談。他看見雪見,皺起眉瞪了她一眼。

「那個姓池本的,動手了。」他的語氣像在譴責雪見。

「動手了……?」

難道是殺了武內嗎?她才聽杏子說過,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頓時覺得雙腿發軟。

「他踢倒了老媽。」

「媽?」

這跟她聽來的有點不一樣。

仔細一打聽,原來婆婆買菜回來上了二樓,發現窗簾後面藏著人。那個人踢倒婆婆跑到陽臺上,也許是順著房柱逃走了。

婆婆跌倒時摔到了腰,但除此之外沒什麼大礙。那個人逃走後,她爬起身來戰戰兢兢地鎖了窗戶,先到一樓檢視円香是否安全,然後打電話報了警。就在那時,隔壁也傳來了貌似打鬥的響動。但是那響動很快就平息下來,不久之後,警察又接到了武內的報案。

警察趕到時,闖進兩家的人已經逃得沒影了。武內給警察開門時,額頭上還染著血。

婆婆沒看到入侵者的樣子,但武內看到了。那個人本來頭上套著絲襪,但是武內在與其打鬥時扯破絲襪,發現其真實身份是池本。池本從武內沒有上鎖的陽臺落地窗入侵室內,手持鐵管襲擊了身在起居室的武內。武內頭部和肩部受到幾次擊打,隨後兩人展開搏鬥,而池本在真面目暴露後踢倒武內,從大門逃了出去。

武內目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不過他能自己給警察開門,想必不是重傷。雪見很慶幸事態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情況,但又因為杏子相當於對她做了「犯罪預告」,心裡總有揮之不去的罪惡感,彷彿自己成了池本的幫兇。俊郎對她說話的語氣也充滿敵意,更加重了她的內疚。

但有一點她想不明白。池本應該是去襲擊武內的,為何會襲擊婆婆?

俊郎向警方說明了武內與池本前些天在這裡對質的經過,並認為池本在這裡遭到了冷淡的對待,因此對梶間家懷恨在心。雪見也覺得,如果真要說動機,恐怕只能是這個。只不過,他襲擊婆婆的行為卻有點敷衍了事。因為他沒有使用鐵管,只是踹倒了她。而且,他一開始還藏在窗簾後面。綜合這些情況,事情更像是他出於某種目的潛入家中,正好碰上婆婆進屋,便倉皇逃走了。雖然不清楚他是否為了襲擊武內而先潛入了梶間家,但如果假設以前侵入雪見孃家和梶間家的人就是池本,這便是同樣的犯罪手段。

他去襲擊武內,但是在暴露身份後逃走,是不是意味著沒有殺意呢?池本昨天離開家,今天才作案,從時間上也能看出他的思想搖擺。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隻有池本才清楚自己行動的邏輯,其他人都無法理解。

這麼看來,她不得不承認武內的話聽著更有道理。池本精神失常,試圖通過異常的舉動來救贖自己的心靈。何等可悲。

雪見對刑警坦白了杏子打來電話的事情。當她說到池本得知武內的律師遇害便衝出家門時,俊郎在旁邊不耐煩地說:「那肯定也是池本乾的。那傢伙就是個瘋子。」他會這麼想也是難免,而且雪見也認為並非沒有可能。襲擊婆婆的事實更是加重了池本的嫌疑。他的瘋狂並非只針對武內一個人。既然如此,他把矛頭對準武內的律師,也變得毫不奇怪了。

應該已經有刑警在趕往池本家了。至於池本,他能回去的地方只有自己家,被抓獲只是時間問題。

杏子是否知道這一切呢?還是說,她真的一無所知?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只對丈夫深信不疑,那實在太可憐了。像她那種性格的人,如果放任不管,也許會徹底絕望,甚至走上自殺的絕路。然而,如果她知道了一切還配合丈夫的行動,那又是另一種形式的無可救藥。

等他們說完事發經過,貌似取證人員的人從二樓走了下來,刑警們也都出去了。也許因為這起案子談不上惡劣,調查過程顯得很平淡。天黑後,他們還是沒等到關於池本的訊息,夜晚顯得如此安靜,有點缺乏現實感。

「你那個朋友可真夠找死的。」

俊郎久違地吃到雪見做的咖哩,並沒有評價味道如何,反倒對她冷嘲熱諷起來。

「他不是我朋友。」為了防止俊郎又說她亂髮脾氣,雪見小聲回了一句。

「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就因為你想都不想就把那些瘋子帶到家裡來,才會發生這種事啊。」

「你責怪雪見有什麼用。難得一家人團聚,別掃興了。」

婆婆雖然幫著她說話,但雪見自己也覺得俊郎說的很有道理。如果她沒把池本帶到這裡來,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後來無論俊郎怎麼數落,雪見都沒再反駁,而是默默低頭攪拌著自己的咖哩飯。

公公吃飯時一直若有所思,沒怎麼說話,但是他剛回到家時,很反常地認真聽了婆婆和俊郎講述今天發生的事。受到傷害的畢竟是他的妻子,這種反應也許是理所當然,但公公跟雪見去大學找他那時截然不同,再也沒有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態度。

公公反覆問了好幾遍婆婆是否看到了那個人的長相,婆婆告訴他,別說那個人的長相,連身形都沒有看清。公公聽完似乎難以釋懷,只哼了一聲權當聽到了。

等到快吃完飯,門鈴響了起來。

婆婆接了門禁電話,應了一兩聲,兀自說了一句「是武內先生」,然後就走去開門了。俊郎追了上去。雪見有點在意,也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大門。

「哎呀……你沒事吧?」婆婆開啟門,先冒出了這句話。

武內站在門外,頭上纏著繃帶。

「沒什麼,搞成這樣實在是不好意思。醫生說骨頭沒有受損,傷口也不算太深。」

武內的語氣很開朗,讓人有點懷疑他在強打精神。他還看了一眼雪見。雪見朝他微微頷首,他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轉開了目光。

「聽說夫人您也被他襲擊了?」

「是啊,但只是摔了一跤,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有時候疼痛會延遲到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做個檢查吧。」

「警察跟你說什麼沒?」俊郎問。

「他們什麼都沒說。」武內的語氣明顯透著對警方的不信任,「我只知道他們還沒抓到池本先生,所以我們這段時間都得提高警惕。我今天來,就是想說這個。」

雪見還在猶豫要不要為前幾天的事情道歉,武內就走了。

「他的傷不重啊。」

聽見關門聲後,公公嘀咕了一句。他雖然沒有上走廊,但好像一直在聽。

「可他頭上纏了繃帶。」

雪見把自己的所見告訴了他。公公像是不太高興,只輕哼了一聲。

收拾好碗筷後,雪見走上二樓準備洗澡。

她不經意間瞥見了放在包裡的手機,發現杏子打了好幾個電話。

有什麼事啊?她似乎能想象,又無法想象。有點想問,又不太想問。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覺得主動打電話過去有點奇怪。她現在不想把杏子視作被害者家屬,反倒覺得應該稱之為加害者的妻子。

可是在她準備乾淨衣物時,那邊又打來了。手機開始振動,螢幕上顯示了杏子的電話號碼。她覺得既然是對方打來的就沒辦法了,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啊……啊啊……啊啊,雪見小姐?」她聽起來十分混亂,「剛……剛才警察一直在我家,現在車子還停在外面呢……聽……聽說我老公襲擊了武內和尋惠阿姨,然後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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