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內氣憤地喊了一聲,開門下車。
「刑警先生,快檢查這輛車的後備廂。」
「啊……」年輕的刑警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遲遲沒有動作。
「裡面可能有人!」
「人?!」
「是池本先生。失蹤的池本亨先生可能在這裡面。」
「荒唐!」
武內奮力搖頭,握緊拳頭使勁捶打自己的大腿。她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武內。
「不過是開一下後備廂而已,你為什麼不願意?」雪見逼問道。
「我可是受害者!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夫人,請叫俊郎先生過來。」
「不用叫!」雪見阻止了婆婆。
見婆婆猶豫不決,武內自己去按了梶間家的門鈴。雪見趁機想從駕駛席開啟後備廂,可她剛摸到賓士車的門……武內已及時上了鎖。
「我是武內。俊郎先生,請你來一下。」
她暗自嘖了一聲。俊郎是家中對武內最深信不疑的人。現在形勢變得不太對勁了。
「怎麼了?」
俊郎開啟門出來,似乎很快察覺到了異樣,皺著眉問道。
「俊郎先生,請幫幫我。」武內帶著哭腔說,「雪見小姐帶著刑警過來,逼著我開啟車後備廂,非說襲擊我的池本先生就在裡面。我真的要服從她這無端的指控嗎?」
俊郎遇到這種場面竟異常冷靜。聽完武內的話,他點了點頭,像是把握了全域性一樣四下一看,最後瞪向雪見。
「不,你完全不需要配合。」
他明確地回答了武內,然後看向年輕的刑警。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個單位的?」
「不,這不是我……」
「我沒有問你這個,我是問你什麼單位的。」
俊郎本來不是如此咄咄逼人的性格,但因為他立志成為律師,最近說話越來越尖銳了。
無奈之下,刑警出示了身份證件。俊郎盯著證件看了一會兒,冷冷地道了聲謝。
「我是一名司法考試的考生,日常跟許多現役律師保持聯絡。」
他煞有介事地表明瞭自己算不了什麼的身份。
「奧野先生,」他直呼了刑警的姓氏,「你想必知道,這位先生曾經因為警方的違規調查受到了人格上的損害。如果你現在又對他濫用公權,將會成為很大的問題。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不是,我只是碰巧在這裡,被這個人拉過來了……」
年輕的刑警徹底服了軟。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那麼恕我冒犯了。她是我的妻子,最近言行舉止都很異常。昨天她還堅持要借武內先生的車,擅自檢視了後備廂。她明知道里面什麼都沒有,現在卻又做了同樣的事情。你完全不必理睬她。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
刑警應了一聲,狐疑地看向雪見。
「那個,現在裡面有東西。他之前埋在院子裡,正要出去扔掉呢。」
雪見努力勸說,可是事已至此,沒有人願意聽她的話。這個刑警似乎並不具備所謂的直覺。莫非現實的警察都是這樣的嗎?太靠不住了。他只是在執行監視池本家的任務,顯然沒有能力應付意想不到的情況。
然而,她還是要堅持一下。
「如果你做不了決定,那就請示上級看看呀。」
「你給我閉嘴!」
她的堅持只換來了俊郎的一聲怒吼。
「那我得出發了……」武內委婉地說。
「啊,請吧,請吧。路上小心。」俊郎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請等一等。這麼急著走幹什麼?等等!等等!」
武內坐上賓士,發動引擎,轉眼間就開出了車庫。要阻攔還是追上去……雪見正在飛快地思考,卻被俊郎一把拽住了。
賓士車在雪見眼前悠悠地開走了。
啊……
他就這麼走了……
雪見渾身脫力。
她越想越堅信池本就在那輛車的後備廂裡。看武內的反應,甚至可以說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可是……她明知如此,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逃走了。
她已經努力堅持了,然而一介家庭主婦,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能力非常有限。陰錯陽差之下,她竟然也表演了一場池本夫妻那樣的滑稽而可疑的鬧劇。她越急切,自己與周圍的隔閡就越大……這讓她感到極度不甘心。
「好了,接下來就是我們自己家的問題了。」
俊郎說著,請走了刑警。
「那個,這位夫人,我想問個問題。您去池本先生家做什麼了?」
刑警可能覺得莫名其妙被捲入一場鬧劇有點丟臉,情急之下問道。
「我只是去看看情況。」雪見短促地說完,背向刑警不再理睬他。
婆婆看著雪見,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你來幹什麼?我可明說了,你別想跟著去。」
雪見進屋時,俊郎在後面刻薄地說道。她並不回答。
婆婆叫她進了房間。
「雪見,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很危險,跟我們一起去吧。大家在那邊好好想想今後該怎麼辦。」
正如婆婆所說,她跟武內已經陷入了劍拔弩張的關係。下次與他對峙,一定會發生什麼。衝突已經無可避免,她獨自留下來顯然很危險。
可是就算跟家人走了,她也不認為事態會有所改變。只要這家人不是一條心,就會被武內離間。
「我得找到證據……小俊現在只認死理,他可能又會提出要聽武內先生怎麼說。」
「你讓他爸說服他就好了。」
確實,公公是給武內下達無罪判決的人,只要他明確承認武內的危險性,肯定遠比雪見的千言萬語更有效果。然而她現在就是不明白公公究竟是什麼態度。
「爸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婆婆壓低了聲音,「我把昨天跟你說的話都告訴他了。」
她是指星期日傍晚聽見隔壁傳來人聲和響動,還看見武內臉上有淤青的事。
「還有啊……」婆婆有點為難地繼續道,「前不久不是有個律師被殺了嘛,那天傍晚我在院子見到武內先生了。可是他求我把碰面的時間說早一個小時……說什麼這樣他就有不在場證據……後來警察找上門來,我就這麼說了。」
「還發生過這種事嗎……」
「剛才我也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那個刑警……」
「不行。他肯定有辦法搪塞過去的。您跟那個人關係太親近了,不能隨便行動。」
「嗯……他爸也說先別把這事告訴任何人……」
原來她告訴公公了……雪見不禁想,婆婆果然最信任公公。別看公公平時不參與家務事,但此時他是最清楚該怎麼做的頂樑柱。既然已經錯過了揭穿武內的機會,那麼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一家人團結起來。只有他能做到這一點。
可是,他究竟去哪裡了?
聽了婆婆的話,公公應該感到了強烈的危機。不過,雪見不認為他去找警察了。畢竟這件事涉及他親自做的判決,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無論梶間家變成什麼樣,他恐怕都無能為力。
如果他要解決這個問題……
對了,他可能去了那個地方。
雪見從包裡拿出了手機。公公平時出門不帶手機,所以她打給了杏子。
「唉,雪見小姐。那個,你公公,就是審判長……」
「他在你家嗎?」
「嗯,我們正在隔壁家呢。」
果然……
「請讓他接電話。」
一陣慌亂的響動過後,聽筒裡傳出了公公平淡的嗓音。
「雪見……不好意思,我可能走不開,你讓俊郎先出發吧。」
「嗯……那我對他說。」
簡單結束對話後,雪見收起了手機。
「他那邊有點事,叫俊郎先走。」
「那倒是沒什麼……」
「我去找他,您別擔心。麻煩您照顧円香了。」
婆婆點頭答應後,雪見走出了家門。
她決定在公公身上賭一把。
必須讓他自己處理自己種下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