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香織
我上小學一年級時,家裡來了一條狗。由於工作調動,父親的同事把那條四歲的黑狗送給了我們。它叫太郎。我和弟弟為了早點跟它交朋友,興奮地尖叫:「太郎,坐下!」「太郎,握手!」第二天,住在隔壁的同學小u見我們姐弟倆玩得正歡,就走了過來。「啊,小u!你看,我家有狗了!它叫太郎!」小u沒有像我們那樣興高采烈,而是表情微妙地說了一句話:「我爸爸也叫太郎……」從那天起,太郎就成了次郎。
五年後,我們一家搬進了公司的集體宿舍。雖說是宿舍,那裡也只有四戶人家,鄰居來往很頻繁,無論大人還是小孩,一年到頭都會很隨意地到別人家做客。我們隔壁住了一對跟我們姐弟倆同齡的姐妹,所以我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玩耍。她們的媽媽是個豪爽的女性,爸爸是個矮小又溫和的人,對我們也特別好。兩年後,那一家的父親同時出軌兩個人的事情被曝光,拋妻棄子與情婦私奔了。
距今大約四年前,我居住在東京都內聯排平房。那種聯排房一棟三戶,我在中間那戶,右鄰住著一個獨居的中年男人,我兩次見到穿著水手服的女孩子大白天從他家走出來,還說「下次再來喲」。左鄰住著一位母親,帶著三個還在上小學和幼兒園的孩子。那位母親是個心寬體胖、面容慈祥的人,每次碰到我都會笑眯眯地點頭致意。但她每天都會用令人難以想象的粗言穢語咒罵家裡的孩子,而我只能膽戰心驚地聽著。有一天,我在公園裡碰到那家的三兄妹,二女兒小愛(假名)對我說:「我沒有爸爸。」我當然知道,但沒有表現出來。小愛見我不說話,又解釋道:「小愛上幼兒園的時候,爸爸喝醉酒回來,跟媽媽吵了一架,第二天起來,爸爸就死了。」幾個月後,我聽說小愛的媽媽是一名護士……
這就是我讀完《鄰居》後,想起的關於自己「鄰居」的事情。向大家獻醜了。
本書由一場包括幼小孩子在內的滅門案審判開局,講述了「鄰居」不為人知的秘密,是一部懸疑小說。檢方主張,被告人武內真伍在拜訪關係親密的鄰居一家期間,因為「被害者沒有用過他贈送的領帶」,衝動殺害了那對夫妻及他們的孩子,並在事後偽裝成遭到暴徒襲擊的受害者。但是在公審開始後,武內推翻了自己的供述,堅稱自己遭到了警方的高壓誘導式審訊。若檢方案由屬實,武內則應當被判處死刑。若武內的主張正確,這便是一起冤罪。死刑還是無罪?在萬眾關注之下,審判長梶間勳以武內背部因金屬球棒毆打所致的傷情無法偽裝,同時犯罪動機過於牽強為由,做出了無罪判決。
故事快進到兩年後,梶間勳在那場審判後辭去了法官工作,轉行成為大學教授。他在一場公開講座上重遇了武內,情節開始發展。武內對他反覆表達感謝,勳很是感慨,與其交談時透露了自己辭職後定居在多摩野高地上新建的住宅區,並主動邀請武內出席研討會講述自己的冤罪經歷。不久之後,武內搬進了勳家隔壁無人居住的房子裡。勳一邊認為這只是個巧合,一邊又感到莫名疑惑。而武內對這次重逢又驚又喜,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從那天起,梶間家就緩慢而無可否認地陷入了混亂,最終被捲進了可怕的事件……
2000年,雫井脩介憑藉講述體育興奮劑問題的《榮光一路》獲得第四屆新潮推理俱樂部獎並出道。主人公望月篠子是一名職業柔道運動員,曾在柔道世界大賽獲得金牌,後來卻因受傷無法參加奧運會而退役,年紀輕輕就成為全日本柔道聯盟的女子教練。她與專研運動科學的劍豪朋友佐佐木深紅等人合力調查兩名男性選手的興奮劑使用嫌疑,揭穿了隱藏在灰色空間中的體育興奮劑問題,受到讀者矚目。
望月篠子與佐佐木深紅在其第三部作品《踐踏白銀》中再次發揮實力,追查高山滑雪運動員死亡事故的真相。兩名女性角色都充滿個性和魅力,個人認為雫井是一名擅長描寫女性的男作家。
在解讀懸疑推理著作時提及女性的描寫也許有離題之嫌,但是在讀完本書後,我最先感嘆的仍舊是他罕見的女性心理描寫方法。
梶間家是一個四世同堂的家庭,勳和妻子尋惠、正在準備司法考試的俊郎及妻子雪見、三歲的女兒円香,以及因為中風而臥床不起的勳的母親,這麼多人都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勳在散發著高檔氣息的新興住宅區買下了戶型最大的五房兩廳小樓,接母親和兒子夫妻一同生活,並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從此不再插手家事。正在準備司法考試的兒子俊郎同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使家務、育兒和看護勳母親的工作都落到了尋惠和雪見頭上。
本書開篇的庭審部分先使用了勳的視角,在武內搬到隔壁後就以尋惠和雪見的視角為主,這一視角的轉換在後面成了關鍵。
勳的妻子尋惠是個典型的日本好媳婦。她的婆婆身體健康時,非但不允許她回家照料自己的母親,連最後一面都沒讓母女倆見上。儘管如此,尋惠還是盡心盡力地照顧著病倒的婆婆。在婆婆臥床不起後,她一手包攬了婆婆的吃喝拉撒,雖然在搬到新家後得到了兒媳雪見的幫助,但也有一些事情她是絕不會交給兒媳做的。比如尋惠為便秘的婆婆灌腸,甚至用手指幫她摳出了乾硬的大便。
儘管她如此盡心盡力,卻從來沒有聽婆婆說過一句感謝。而且婆婆從小在大家族嬌生慣養,從不知道看護老人的工作有多麼辛苦。可是,尋惠為了補償她對親生母親的虧欠,更加盡心地投入了婆婆的看護。她完美地完成了看護和家務工作,毫無可挑剔之處,只希望能坦坦蕩蕩地為婆婆送終,在最後的最後得到一句「謝謝」。
然而,作者卻在故事的前半部分安排了一個情節,讓尋惠的期待化作泡影。勳的姐姐滿喜子按照自己的心情每月只來看護母親兩三天,而有一天趁滿喜子在家中,婆婆召集了她、勳、俊郎和尋惠,像公佈遺囑一般分配了自己一點點積攢起來的五百萬養老金。「給滿喜一百萬……」「給小俊五十萬……」婆婆看著存摺慢悠悠地說道。勳的弟弟和俊郎的堂兄弟分別得到了一百萬和三十萬,合計金額共三百七十萬。尋惠微笑著看婆婆以自己的方式向家人表示感謝,並猜想她會說剩下的給勳。然而這時婆婆卻說:「給尋惠三萬……」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