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是什麼意思?她為婆婆做的一切,換成金錢只值三萬嗎?她比那些親生子女還要盡心盡力幾十倍,就只值這個數字嗎?沒有就沒有了。她完全可以把分給勳的部分當作自己的。如果一分錢都沒有,她還可以按照常識這樣理解。她為何非要單獨提出三萬這個可笑的數字,徹底踐踏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和辛酸?為何要如此貶低她的價值?」尋惠當然會感到憤憤不平。努力得不到回報,心意得不到認可,她忍不住說:「媽……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錢。」對此,滿喜子斥責道:「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能因為金額太少,就拒絕別人的好意呢?」
就這樣,作者在尋惠心中製造了裂縫,讓武內乘虛而入。
尋惠得不到家人的理解,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中。武內作為鄰居,有節制地體諒了她身體和精神上的辛苦,向她伸出了友好的手。理所當然,尋惠將武內理解成了一個曾經被汙名化,但依舊保持著善良品質的人。
與此同時,作者還細緻入微地描寫了雪見遭受母親的虐待長大,決心不讓自己的孩子受到那種委屈,滿懷愛意養育円香的日常。由於丈夫沒有收入,她不得不與公婆同住一室,心理上感到不自由的同時,又因為女兒的調皮而發愁,不知何時才能從繁重的育兒工作中解放出來。雪見煩惱於母親之間的交往,煩惱於體罰孩子的罪惡感,煩惱於不敢向丈夫坦白的過去,這些都無處傾訴。
但是她與為人善良的婆婆不同,她從一開始就感覺到武內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質,無法完全信任這個漸漸與梶間家拉近了關係的人。
最後,雪見成了梶間家唯一質疑武內人性的人,導致她跟尋惠與俊郎的關係都陷入了僵局。
作者對梶間家的女性,尤其是尋惠與雪見的心理描寫,可以說與最為擅長描寫女性心理的現代女作家桐野夏生和乃南朝不相上下,給本書的故事增添了讓人咬牙切齒的真實感。尤其對現在號稱最大讀者群的二十歲到六十歲女性讀者而言,這一定是令她們感同身受的「賣點」。
武內究竟是帶著善意的鄰居,還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故事帶著讀者在迷霧中推進,勳的母親因為食物哽噎而死,雪見身上的誤會加深被趕出家門,滅門慘案的被害者親屬池本夫妻與雪見一道上門警告,曾經為武內辯護的律師慘遭殺害,尋惠為武內做了偽證,梶間家漸漸陷入了危機。
勳一直保持著距離,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這些事情,直到此時終於有所行動,找到了以前熟識的野見山檢察官。他從野見山口中得知了武內三十多年前的過去,儘管很不情願,卻無法立即出手解決問題。
最後,梶間家究竟遭遇了什麼樣的事態,此處不再細說。在這裡,我想說說自己對這本書的感想。
這是關於可疑的鄰居武內的感想。
從這裡開始涉及劇透,請尚未閱讀的讀者注意。我雖然認為武內是個「異常」的人,卻也並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對人熱情和善,所以希望得到別人的接納。他努力了,所以希望得到回應。他表達了愛意,所以希望得到愛。這種心情想必很多人都有。工作上,每個人都希望努力得出結果後獲得稱讚。在家庭中,每位女性勤勤懇懇地完成家務和育兒工作,即使社會視其為她們的應分,不值得一句讚賞,卻也能從中得到滿足。人非聖賢,沒有哪個人能在沒有回報的情況下一直髮送善意。
武內沒有被簡單描繪成表裡不一的反社會者。這是本書最值得品味的地方,也是雫井脩介的厲害之處。
對每天見面的鄰居,我都一無所知。而且直到現在,我仍未完全瞭解自己。但是在最後的最後,我要賭上書評家的名譽斷言:截至2004年6月的這一刻,雫井脩介得到的社會性認同,遠遠低於他應得的評價。
希望各位讀者能通過本書,進一步認識到他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