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唐娜·德·弗雷塔斯感覺像是有人一拳打散了漫天烏雲。
溫暖和熱烈的情緒淹沒了她,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喜悅充滿了她的心靈。她高興得想哭,生活中最簡單直接的快樂又讓她想笑。她有過比現在更快樂的時刻嗎?就算有,她也想不起來了。假如天使此時此刻要來帶走她(如果她的心率繼續升高,是有這個可能的),她會欣然地跟他們離開,同時感謝上帝賜給她這段美好的人生。
「如何?」波格丹問,他在愛撫她的頭髮。
「挺好,」唐娜答道,「就第一次而言。」
波格丹點點頭。「我也許還能發揮得再好一點兒。」
唐娜把臉埋在波格丹的胸口。
「你在哭?」波格丹問。
唐娜搖搖頭,沒有揚起臉。會有什麼問題呢?也許只是露水姻緣。萬一這就是波格丹的風格怎麼辦?他是個獨行俠,沒錯吧,萬一他這個人從不動真感情怎麼辦?萬一明晚躺在這張床上的是另一個姑娘怎麼辦?而且還有可能是一個二十二歲金髮碧眼的白雪公主。
他在想什麼呢?唐娜知道這是不能向男人問出的那種問題。男人們幾乎什麼都不會想,突然聽見這個問題,他們只會覺得必須編造出一個答案來。然而她還是想知道:藏在他那雙藍眼睛背後的是什麼念頭呢?他的眼睛是那種純粹的藍色,能用目光把你釘在牆上……不對,等一等,他在哭?
唐娜坐起來,關切地問:「你在哭?」
波格丹點點頭。
「你哭什麼?怎麼了?」
波格丹透過淚花望著她。「你在我身邊,我太高興了。」
唐娜吻掉他臉上的一滴淚水。「有其他人見過你掉眼淚嗎?」
「牙醫見過,」波格丹答道,「還有我老媽。咱們能再約一次嗎?」
「嗯,我覺得可以,你呢?」唐娜說。
「我也覺得可以。」波格丹贊同道。
唐娜把腦袋躺回他的胸口,面頰舒舒服服地貼著那個文身——一把纏在鐵絲網中的匕首。「也許咱們下次可以換一個地方約會,不去南多世和雷射靶場了。」
「同意,」波格丹說,「下次我來挑地方,怎麼樣?」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唐娜說,「找地方不是我的強項。不過你玩得很開心,對吧?」
「當然,我最喜歡雷射靶場了。」
「我看出來了,」唐娜說,「那夥為慶祝生日來玩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敗在了誰的手上。」
「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波格丹說,「戰鬥的要點在於躲藏。這個道理越早學到越好。」
唐娜望向波格丹的床頭櫃,那裡擺著健身用的握力器、一聽lilt汽水和他在雷射靶場贏的塑膠包金獎章。看她找到了什麼,一個同道中人嗎?
「波格丹,你有沒有過‘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感覺?就好像你是一個外來者,正從外面往裡面看?」
「嗯,英語是我的第二語言,」波格丹答道,「而且我也一直搞不懂板球。你呢,覺得自己不一樣?」
「對,」唐娜說,「見到其他人,我就覺得自己不一樣。」
「但有時候你也喜歡‘和別人不一樣’這種感覺,對吧?有時候‘和別人不一樣’反而是件好事。」
「當然有這種時候了,但我希望自己能選擇什麼時候‘和別人不一樣’。大多數時候,我只想混在人群裡,然而在費爾黑文,我就不可能有這個機會。」
「人人都想變得很特別,但沒人想一直‘和別人不一樣’。」波格丹說。
看看他那結實的肩膀。唐娜忽然還想到了兩個問題:波蘭人的婚禮和英國人的一樣嗎?要是我翻過身睡覺,會不會太失禮?
「唐娜,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波格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嚴肅。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