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唐娜說,「你隨便問吧。」只要合理,隨便你問。
「要是你必須殺人,你會怎麼殺?」
「只是假設嗎?」唐娜問。
「不,我說真的,」波格丹說,「咱們不是小孩。你是警察。為了不被抓住,你會怎麼殺人?」
嗯,這是波格丹的陰暗面嗎?他是連環殺人狂?這個缺點恐怕很難放著不管。不過考慮到那雙肩膀,聽之任之也絕非不可能。
「這是要幹什麼?」唐娜問,「為什麼要問這個?」
「伊麗莎白給我的家庭作業,她想知道我的想法。」
好吧,這就說得通了。真是鬆了一口氣呢——波格丹不是殺人狂,伊麗莎白才是。「毒藥,我覺得我會下毒,」唐娜說,「某種查不出來的毒藥。」
「對,偽裝成自然死亡,」波格丹附和道,「弄得看上去不像是謀殺。」
「或者深更半夜開車撞人,」唐娜說,「總之不需要接觸屍體就行,否則肯定會被鑑證人員找到線索。或者用槍,簡單直接,砰的一槍,然後迅速離開現場,從頭到尾都必須躲過安保監控探頭。另外,必須事先想好逃跑路徑,這也是最起碼的。不給鑑證人員留下證據,沒有目擊者,沒有屍體需要處理,這會是我的手法。關掉手機,或者把手機放在計程車上,這樣當你犯罪的時候,手機訊號會在幾英里外。買通一個護士,或者從陌生人身上抽一管血,灑在屍體上。又或者……」
波格丹瞪著她。她是不是說得太多了?算了,換個話題吧。
「伊麗莎白想幹什麼?」
「她說有人被謀殺了。」
「她當然會這麼說了。」唐娜說。
「受害者死在一輛車裡,車被推下了懸崖。我肯定不會這麼殺人。」
「車從懸崖上掉下去了?好的,我能想象,」唐娜說,「伊麗莎白為什麼在調查這個案子?」
波格丹聳聳肩。「好像是因為喬伊絲想認識一個電視節目裡的什麼人。我也不太清楚。」
唐娜點點頭,聽上去倒是合情合理。「屍體上有什麼痕跡嗎?比方說車從懸崖上掉下去之前,受害者是不是已經死了?」
「沒有屍體,只找到了幾件衣服和一些血跡。在汽車下墜的過程中,屍體從車裡摔了出去。」
「這也太方便兇手了。」唐娜不習慣這樣的聊天。通常你必須聽男人說他們的摩托車,或者突然意識到他們還愛著某個前任,又或者好言好語地寬慰加鼓勵。「但這種手法非常引人注意。也許兇手是想給某人送個信。這種事情很難視而不見,對吧?」
「我覺得過於複雜了,」波格丹說,「殺個人而已。要有車,還要有懸崖,太費勁了。」
「怎麼,你忽然變成殺人專家了?」
「我讀過很多書。」波格丹說。
「你最喜歡的是什麼書?」
「《絨布小兔子》,」波格丹說,「還有阿加西的自傳。」
也許波格丹可以幫她幹掉她的前男友卡爾?幹掉卡爾這件事,她幻想過幾次。波格丹能把卡爾那輛愚蠢的馬自達推下懸崖嗎?她像貓找到了一片陽光似的伸了個懶腰,殺人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時,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乎卡爾了。做個大度的人吧,唐娜,放卡爾一馬。
「她可以請我和克里斯幫忙的,」唐娜說,「我們可以幫她查一查。還記得受害者叫什麼嗎?」
波格丹聳聳肩。「貝薩妮,不記得姓什麼了。但他們就喜歡自己做這些事情。」
「這倒是。」唐娜附和道,把一條胳膊放在他寬闊得無邊無際的胸膛上。她很少能感覺到自己渺小得這麼驚心動魄。「波格丹,我喜歡和你聊謀殺。」
「唐娜,我也喜歡和你聊謀殺,但我並不認為這是謀殺。怎麼說呢?太方便了。」
唐娜再次抬起頭,望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波格丹,你能保證這不是咱們最後一次約會嗎?因為我現在想睡覺了,然後明早和你一起醒來。」
「我保證。」波格丹說,繼續愛撫她的頭髮。
你就該這麼睡過去,唐娜心想。她以前怎麼沒在生活裡發現過安全、快樂而滿足,還有謀殺和伊麗莎白,還有文身,還有格格不入和隨波逐流,還有汽車、懸崖和衣物,還有明天和下一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