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從哪兒說起呢?
一個男人坐在我的沙發上,正在電視上看關於火車的節目,他叫維克托·伊里奇,烏克蘭人,曾經是克格勃特工。
我說我想寫日記,他哈哈一笑,說那我今天有很多東西可以寫了。我給了他一杯雪莉酒和一塊黑巧克力櫻桃蛋糕。我在instagram上看到過這種蛋糕,覺得簡直是為羅恩量身定做的。不過到頭來,吃到第一口的卻是維克托,這證明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我會把剩下的蛋糕裝在飯盒裡,等著羅恩來享用。
稍等一下。
好的,我回來了。我剛剛去客廳,問維克托蛋糕怎麼樣,他說好極了。我知道他無論如何都會這麼說,不過他吃完了一整塊,因此就權當他說的是實話吧。從原則上說,我不喜歡黑巧克力,但這條原則不適用於現在的情況。蛋糕加了櫻桃白蘭地,有助於改善口味。維克托在看的節目講的是一列穿越加拿大落基山脈的火車,你真該看看那裡面的風景。維克托說,他們剛剛瞅見了一隻熊。
今天我和伊麗莎白去了倫敦。她說我們要去見一個她的老朋友,還說她要殺了他。我並沒有當真,但幾天前的夜裡,伊麗莎白和斯蒂芬被綁進了一輛大貨車,所以事情的走向又顯得合情合理。怎麼說呢?我理不清孰是孰非,但我相信伊麗莎白。另外,列車上有售貨車,而不是非要去餐車就餐。
我們到達倫敦,去了維克托住的公寓樓。樓上有個游泳池,這個以後再說,因為我覺得我應該先說一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唉,再等一下。
我又回來了。維克托需要用廁所,但不會衝馬桶。這是有訣竅的,我教他了。要輕,動作一定要輕,然後就沒問題了。我說你去廁所前可以先暫停電視,他說他早就知道有暫停這麼個東西了。播《倒計時》的時候我經常按暫停,只是為了讓自己別太緊張。要是我和易卜拉欣一起看,他就不許我暫停。他說我那是在自己騙自己。
維克托住在最高一層,所謂的頂層豪宅。他個子不高,模樣古怪,像一隻非常快樂的老海龜。見到伊麗莎白,他喜出望外,甚至親了我兩下,因此我認為伊麗莎白不可能真的要殺他,我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維克托要給我倒一杯金湯力,但這時伊麗莎白掏出了槍。我勸了她幾句,但她不肯讓步,維克托似乎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說實話,我很害怕,而且很生伊麗莎白的氣。我甚至說我永遠也不會原諒她,她在回來的路上還特地拿出來提醒我。她對整件事的看法是「你應該永遠相信我」,然而事實上,我認為我的憤怒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他們兩個人去了衛生間,維克托喊了句什麼,然後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我聽見維克托倒在地上的聲音。
我承認我當時渾身顫抖,如果我對我做過的所有事都足夠坦然,我必須說,我哭了。而結果證明,我的眼淚同樣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伊麗莎白跑回客廳,開始發號施令,大致就是「沒時間掉眼淚了,喬伊絲,我不得不這麼說,維克托也知道,但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她說衛生間交給她來打掃——在這一點上我至少要感謝她——但她需要我打幾個電話。她叫我用她的手機打給波格丹,說「伊麗莎白需要一輛計程車」,然後我要取出她的sim卡,再掰碎,然後把手機擦乾淨,扔進廚房的垃圾處理機裡。總之,不能留下我們來過這套公寓的物理證據和電子證據。我想問要怎麼處置接待員,但我沒有開口,因為我害怕那個答案。
她再次離開,我打給波格丹,他說「你好」,我說「伊麗莎白需要一輛計程車」。他還問我是不是在哭,我說我沒有,他說很好,因為沒什麼可哭的,他一個小時後就來找我們。然後我想問他還好嗎,但他已經掛了電話。
於是我取出sim卡,這可不容易,因為我還在發抖。我掰碎sim卡,然後拿著手機去廚房,扔進垃圾處理機。我聽見伊麗莎白喊「喬伊絲,好了嗎」,我用非常小的聲音喊「好了」,然後伊麗莎白和維克托回到客廳裡,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