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緊緊握著刀柄,她用的是五十多年前學習的正握法。反握法在七十年代流行過一陣子,但現在更推崇正握法,它使出的力量大得多,特別適用於對手比你塊頭大的情況。
伊麗莎白還沒有聽到任何動靜,這是個非常壞的跡象。應該提醒外面的司機嗎?司機會不會有槍?她繼續上樓梯,四下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安靜的房子,開啟的後門,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設計好的。道葛拉斯在惡作劇嗎?叫伊麗莎白過來見他,把她嚇個半死?
伊麗莎白到了樓梯平臺,往下看,看見喬伊絲在樓梯腳下。她也用正手握著刀,這女人真有天賦。
樓梯平臺通向三扇門。一個洗手間的門半開著,伊麗莎白輕輕推了一下,門開得更大。什麼也沒有。晾衣架上掛著內衣,馬桶座圈掀了上去,她知道最後一個用馬桶的人是誰了。
兩個臥室的門關著。她慢慢轉動第一扇門的把手,擺好姿勢隨時準備出刀。要是道葛拉斯和波佩正躲在門後偷笑,她這樣子肯定像個傻子吧?她為什麼覺得一切是個玩笑?一切太過規整,看上去不像犯罪現場,倒像是演習。就是吧?一場測試?檢驗這個老太婆是不是寶刀未老?
她一把推開門,迅速進了房間,後背緊貼著最近的牆壁。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一本菲利普·拉金詩集和一支祖·瑪瓏蠟燭。波佩的房間,但波佩不在。菲利普·拉金詩集裡夾著書籤,等著波佩回來。
伊麗莎白回到樓梯平臺,只剩下一個房間了,房子正面的臥室,道葛拉斯的房間,最後一個選擇。
她攥緊刀,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波佩開槍打死安德魯·黑斯廷斯以後很難過,經歷了巨大的精神創傷,甚至叫喬伊絲聯絡她媽媽。萬一波佩覺得受不了了呢?趁道葛拉斯睡著的時候——你永遠知道道葛拉斯什麼時候睡著了,我的天,那鼾聲——也許她決定逃走,離開時沒有關上後門?一切對她來說難以承受,她肯定知道有人守在房子外面保護道葛拉斯的安全。
她握住門把手,開始轉動。
伊麗莎白開啟門。她愣住了,只愣了一秒鐘。這不是演習,也不是玩笑。當然了,波佩絕不會不關後門。當然了,道葛拉斯絕不可能靜悄悄地睡著。
波佩的身體倒在扶手椅上,一顆子彈讓她的臉面目全非,漂亮的金頭髮變成了紅色。一條手臂搭在身體上,無疑是想擋住子彈。另一條手臂垂在身體一側,血順著手臂流下來,已經幹了。那朵為她奶奶製造驚喜的白色雛菊變成了深紅色。
道葛拉斯倒在床上,他的槍傷比波佩的還要厲害。要不是和他結過婚的人,根本不可能認出他。他腦袋後面的牆壁被血染成了黑色。
不管道葛拉斯叫她來做什麼,肯定不是來看這幅場景的吧?
伊麗莎白深吸一口氣,她必須保持冷靜,這個犯罪現場很快就不是她的專屬了。她掏出手機,從所有可能的角度拍下照片。
伊麗莎白聽見身後有響聲,轉過身,舉起刀,看見喬伊絲站在門口。喬伊絲在波佩和道葛拉斯的屍體之間來回看了一眼。
「哦,波佩,」喬伊絲說,「哦,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點點頭。「什麼也別碰,下樓,走。」
伊麗莎白推著喬伊絲往外走。她很慶幸喬伊絲並不脆弱,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伊麗莎白開啟正門,告訴喬伊絲留在原地。她沿街奔跑,跑到對面的維珍傳媒麵包車跟前,這才意識到手裡還握著刀。她迅速把刀塞進手提包,敲了敲車窗。無聊的司機又放下車窗。
「結束了,是嗎?挺快的。」
伊麗莎白掏出手機,給司機看了一張照片。「兩個都死了,在你坐在這兒看報紙的時候。」
司機瞬間跳下車,朝房子飛奔而去,一路上都在為他的大好前程擔憂。
伊麗莎白拿著手機,意識到大部隊一來,她會立刻接受審問,這是馬上就要發生的事。有人會拿走她的手機,刪掉照片。她掃視聖奧爾本斯大道上的花園圍牆,掃過兩座房子的花園後,看見了她需要的東西。司機已經跑進了屋,伊麗莎白快步走過去,取出矮牆上一塊鬆動的磚塊,把她的手機塞進空隙,然後把磚塊放了回去。完美的密信傳遞點。
好了,現在要找的除了鑽石,還有殺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