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謝謝。」伊麗莎白說。喬伊絲用力捏了一下伊麗莎白的手,然後一直握著它。伊麗莎白低頭看著友誼手繩,這東西太醜了,但對她來說意義重大。伊麗莎白的人生裡有的是同學、親戚、教授、同事、丈夫,卻永遠難有朋友。朋友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呢?他們期待你做什麼?她聰明的腦子始終想不出答案。
今天凌晨四點左右,她和斯蒂芬一起醒來,他開始炫耀年輕時爬過的什麼高山。伊麗莎白說了個更高的山,謊稱她以前爬過——「沒帶一個夏爾巴人supsmall/small/sup,親愛的。」他立刻升級了難度,在沒有夏爾巴人和氧氣瓶的情況下登上了珠穆朗瑪峰,伊麗莎白這邊變成了揹著三角鋼琴爬珠穆朗瑪峰,兩個人邊說邊發出陣陣輕笑。這是愛情,沒錯,但這也是友情。在她遇到的所有人中,斯蒂芬是第一個不把她當回事的人。
喬伊絲不把她當回事,易卜拉欣不把她當回事,羅恩就更不用說了,當然不把她當回事。她想,他們是敬佩她的,他們知道可以信賴她,他們保護著她——真肉麻——但他們完全不把她當回事。誰承想一直以來的交友秘訣竟然是這個?
細想下去,克里斯和唐娜也不把她當回事。先是斯蒂芬,接著是週四推理俱樂部,現在是克里斯和唐娜。為什麼突然間冒出這麼一撥人,完全沒有被她自然流露的才華和直來直往的風範所征服?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認識斯蒂芬之後,她不怎麼把自己當回事了。從那一刻開始,一扇門開啟了,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走進來。然後他們真的走進來了。她也用力捏了一下喬伊絲的手。
「其實,我想聊聊斯蒂芬,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聊。」
喬伊絲的視線從窗外移回來,她朝朋友笑了笑。
「嗯,我家的燒水壺時刻準備著沏茶。」
中巴停在了萊曼餐廳外面,大家開始收拾東西。卡里託在椅子上轉過身。
「三小時後回這裡。不要偷東西,不要亂塗亂畫。」
伊麗莎白站起來,領著喬伊絲往前面的車門走。剛穿過車門,喬伊絲說:「聊你的現任丈夫之前,我們先去看看你的前任丈夫活著還是死了。」
「對,一起去看看。」伊麗莎白說。這就是有朋友的好處。
從萊曼餐廳往海濱方向走十分鐘可以到火車站,一路上商店漸漸變少,腳下的路逐漸帶有了一絲沙礫感。她們經過一個路口,那裡有一排車庫,年輕小子們騎著腳踏車來來回回。秋天的費爾黑文開始進入蟄伏狀態,為冬天的到來做準備。沒了一日遊客,沒了過夜遊客,每個人都必須想不同的方法掙錢。伊麗莎白知道,只要把這些車庫全開啟,肯定能發現不少秘密。
是不是應該告訴蘇·里爾登信的事?嗯,是的,當然應該,這是個愚蠢的問題,但伊麗莎白想親手開啟寄存櫃。蘇會理解的,即使不理解,她們最終也會化解這個矛盾。伊麗莎白想,把滿滿一袋鑽石交給蘇,總不至於引來怨言吧。
快到火車站時,她們經過了黑橋酒吧。羅恩的兒子傑森跟他們講了許多黑橋酒吧的故事。他們有段時間沒見傑森了,他在和戈登·普萊費爾的女兒卡倫約會,據說非常幸福。在現在的伊麗莎白看來,愛越多越好。
她們到了費爾黑文火車站,那裡和喬伊絲描述的差不多。早高峰已經過去,但依舊是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裡。揹著背包的學生正在找站臺,穿西服的男人跑向換乘點,推車裡的小孩子哭著鬧著要吃葡萄乾。
一個笨蛋老特工和她的朋友站在這裡,抬頭看著火車站的指示牌,尋找從紐約黑手黨手上偷來的價值兩千萬英鎊的鑽石。
伊麗莎白看到一個箭頭指向「行李寄存處」。
夏爾巴人(sherpa):居住在喜馬拉雅山脈的部族,以「喜馬拉雅山上的挑夫」著稱,常擔任山中嚮導或搬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