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犯了傻,但她至少知道為什麼。
全都是馬庫斯·卡邁克爾的錯,真的。
從最初開始,泰晤士河邊的死人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倫敦一家醫院裡無人認領的屍體,她手下的特工給他做了偽裝。他代表著她這個行當的幻象。用盡千方百計,讓別人相信你想讓他們相信的事情,讓事情變得複雜。
伊麗莎白是這方面的大師,道葛拉斯也是。抽屜裡的某個地方有一張他們的婚禮照片。伊麗莎白和道葛拉斯臉上的笑容那麼燦爛,看到的人都會覺得那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事情永遠不是看上去的樣子。
只不過,伊麗莎白現在意識到,事情有時候確實是看上去的樣子。至少現在意識到還來得及。
她坐在麵包車後面的長凳上,他們正去往戈德爾明的驗屍房,也就是道葛拉斯和波佩的屍體被辨認出來的驗屍房。
喬伊絲坐在她旁邊,玩著手機上的找詞遊戲。伊麗莎白知道她應該多聽聽喬伊絲的想法。波佩當然沒有策劃這一切,波佩沒有殺死道葛拉斯,沒有殺死某個可憐的年輕女人,沒有用別人的屍體偽裝成自己。
波佩沒有和媽媽策劃偷鑽石的陰謀。至於西沃恩,另有解釋。
誰會相信波佩是兇手呢?只有愚蠢至極的人。或者,聰明過頭的人。
伊麗莎白漸漸明白了,也許有時候事情確實是看上去的樣子。當羅恩給她一個擁抱,喬伊絲為她烘焙蛋糕,易卜拉欣幫她過塑檔案,他們不是耍心眼兒,不需要任何回報。他們希望她快樂,希望和她成為朋友。他們只是喜歡她。伊麗莎白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
她對面的長凳上坐著蘇·里爾登。蘇·里爾登和她有一樣的頭腦,她們還拿這個說笑過——一個豆莢裡的豆子。但伊麗莎白沒有理解其中真正的含義。
兩條長凳中間,沿麵包車的長度方向,躺著馬丁·洛馬克斯的屍體。弗蘭克·安德雷德的屍體由軍情五處處理,在另一輛麵包車裡,行駛在另一條高速公路上。
波佩和道葛拉斯都死了。沒有偽造的屍體,沒有幻象。開槍打死他們的是蘇·里爾登,動機非常明顯。蘇·里爾登為伊麗莎白編造了一個謊言,她知道伊麗莎白無法不相信。
可是,怎麼揭穿她呢?
伊麗莎白看向喬伊絲。她用手指指著詞,伸出了舌頭,一副無辜的樣子。其實她的手機正在錄音。這是派給她的任務。
不出所料,剛一上路,蘇就開始連珠炮似的發問。鑽石在哪兒?康妮·約翰遜到底是誰?她為什麼帶著滿滿一包可卡因?伊麗莎白儘可能禮貌地回答了所有問題,現在輪到她發問了。
她傾身向前,朝蘇微笑,下方是被布蓋著的馬丁·洛馬克斯的屍體。「所以說,」她開了口,「你們沒發現波佩?」
「沒有,」蘇說,「沒見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