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斯看著鍾，嘆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
九點三十分，外面一片漆黑，簡·奧斯汀的作業只改完了一半。她在想克里斯，最近她越來越想他。帕特里斯以前墜入過愛河，那樣的感覺好像全部回來了。也許只是葡萄酒和簡·奧斯汀在作祟。
她總是擔心唐娜的工作，現在也開始擔心克里斯的工作。她能放下這種擔心嗎？至少他們倆都在費爾黑文，感覺比倫敦安全。費爾黑文能有多少麻煩事？
那裡也有學校，對嗎？當然有，帕特里斯，傻瓜，每個地方都有學校。你想這些做什麼？你又沒打算搬過去。
她在那裡度過了期中假，感覺安全又快樂。安全，因為和克里斯在一起，有唐娜在身邊。快樂，因為和克里斯在一起，有唐娜在身邊。而現在，她孤單地坐在房子裡，感覺離他們很遠很遠。週末呢？週末她會開車去看他們。
她想給克里斯打電話，告訴他她有多麼想念他。或者明天再告訴他？等她沒喝太多酒的時候。對嘛，人生中有些步子一旦邁出去，就沒那麼容易收回了，所以要小心邁步，你可不想讓自己出醜。
帕特里斯笑了。她怎麼可能在克里斯面前出醜？她要給他打電話。再改三篇作文，然後作為對自己的獎勵，給克里斯打電話。她會把話說得委婉一點兒，不過跟男人說話委婉，相當於什麼也沒說。也許她可以提起簡·奧斯汀，看看會聊到哪裡。其實能聽見他的聲音就很好了。週一電視臺有飛鏢比賽嗎？有的話，她確定他現在正在看。
外面的街上有什麼聲響，也許是狐狸。
她從一堆作文中拿起一篇。本·亞當斯。帕特里斯懷疑本連《理智與情感》的一個字也沒有讀。她還懷疑他看的是電影版，因為有個地方他不小心把埃莉諾·達什伍德寫成了「艾瑪·湯普森」supsmall/small/sup。真會耍小聰明，小子。哦，天哪，什麼時候才能改完啊？
帕特里斯說過太多遍了，改作業會要了她的命。
她剛拿起下一篇作文，聽到有人敲門。她又看了一眼鍾。這麼晚會是誰？
帕特里斯知道最好不要理會，但說不定是鄰居需要幫助。只要暫時能從改作業中解脫出來，她什麼都願意做。
帕特里斯穿過門廳，手裡還拿著酒杯。唐娜警告過她無數次，裝防盜鎖，裝貓眼，「不要給陌生人開門，媽」。她覺得帕特里斯多少歲？等帕特里斯上了年紀，她會裝貓眼，裝防盜鎖。帕特里斯還不到五十歲，她才不會在自己家擔驚受怕。唐娜關心她是件好事，但帕特里斯能照顧好自己，謝謝關心。
她應該也給唐娜打個電話，唐娜最近心情不太好。好吧，打給克里斯，然後打給她的小女孩。或者先打給她的小女孩？
帕特里斯把酒杯放到門廳桌上，迅速整理了一下頭髮。她滿意地點點頭。永遠都要展現最好的狀態，不管誰在門外。
敲門聲又響了，比上次多了一點兒急切。來了，來了。帕特里斯輕輕掀起門閂，拉開了門。
她驚訝地張大嘴巴，忘了作業，忘了葡萄酒，忘了頭髮。
不是鄰居。她想恢復理智，但沒有時間。
「呃……」克里斯說，他站在門階上，手裡捧著鮮花，臉上掛著淚水，「我知道很晚了，但我等不及了。再不來告訴你，我一分鐘也活不下去。我愛你。抱歉，這樣子也許很傻。」
帕特里斯想說點什麼。她很慶幸剛才整理了頭髮。簡·奧斯汀會說什麼呢？
「我可以進去嗎？」克里斯問。
「可以，親愛的，你可以進來。」她說。帕特里斯拿起門廳桌上的酒杯，伸手拉著克里斯進了屋。
這麼說就夠了。
艾瑪·湯普森（emmathompson，1959—）：英國演員，劇作家，在1995年李安執導的電影《理智與情感》中扮演女主角埃莉諾·達什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