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示意兩位來訪者坐下。她們在審訊室b,一個沒有窗戶、箱子般四四方方的房間,有張木桌子固定在地板上。喬伊絲像遊客一樣興奮地東瞧瞧,西望望,伊麗莎白看上去自在得多。唐娜盯著厚重的房門,等著它合上。房門咔嗒一聲關到位,她立刻看向伊麗莎白。
「這麼說,你現在是修女了,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迅速點頭,抬起一根手指表示這是一個好問題。「唐娜,我和所有現代女性一樣,只要有需要,可以扮演任何角色。我們必須成為變色龍,不是嗎?」她從衣服內兜掏出記事本和筆,放到桌上,「不過這一次是喬伊絲的功勞。」
喬伊絲還在打量著房間:「和電視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德·弗雷塔斯警員。太棒了!在這裡工作一定充滿了樂趣。」
唐娜並沒有體會到這種敬畏感。「好了,伊麗莎白,你的包到底有沒有被偷?」
「沒有,親愛的,」伊麗莎白說,「誰想偷我的包,祝他好運。你能想象嗎?」
「那麼請問你們兩位來這裡做什麼?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伊麗莎白點點頭:「當然,非常有道理。是這樣,我來這裡確實是因為我想跟你說件事。喬伊絲來這裡應該是為了購物,我猜的。喬伊絲?我發現我還沒問過你為什麼來費爾黑文。」
「我想去‘豆子家族’,一家素食咖啡館,你們知道吧?」
唐娜看了看手錶,朝前探身:「行,我在這裡。既然想說事,說吧。我給你兩分鐘的時間,然後我就回去抓犯人了。」
伊麗莎白輕輕拍了拍手:「好極了!嗯,首先我想說,不要假裝不高興了,我知道你很高興再次見到我們,我們也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只有大家都接受這一點,事情才會更有意思。」
唐娜沒有回答。喬伊絲探身湊到桌上的錄音機跟前:「因為有錄音的關係,德·弗雷塔斯警員拒絕回答,但她正試圖掩飾一絲微笑。」
「第二點,和第一點相關,」伊麗莎白繼續說,「無論我們耽誤了你的什麼工作,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絕不是抓犯人,而是無聊的事。」
「無可奉告。」唐娜面無表情地說。
「你從哪裡來,唐娜?我可以叫你唐娜嗎?」
「可以,我來自倫敦南部。」
「從倫敦警察廳調過來的?」
唐娜點頭。伊麗莎白在記事本上記下來。
「你在做筆記?」唐娜問。
伊麗莎白點頭:「為什麼調走?為什麼調來費爾黑文?」
「這個故事可以改天再講。在我離開審訊室前,你還有一個提問的機會。這還挺有意思的。」
「當然了。」伊麗莎白回覆道,她合上記事本,調整了一下眼鏡,「嗯,其實我是想陳述一個看法,但我保證最後會以問題結尾。」
唐娜攤開手掌,示意伊麗莎白往下講。
「這只是我的看法,如果說得不對,我知道你會糾正我的。你二十五六歲,給人頭腦聰明、直覺敏銳的印象,還給人非常善良的印象,而在突然發生打架鬥毆的情況下,你又會非常有用。由於某些原因,你離開了倫敦。我們以後會弄清楚原因,但幾乎可以肯定是因為失敗的戀情。我覺得倫敦的生活和工作應該非常適合你。你來了這裡,費爾黑文,遇到的都是些小罪行、小罪犯,你開始在街上巡邏。有時是癮君子偷了腳踏車,有時是有人在加油站沒付錢就把車開走了,有時是酒吧裡爭風吃醋的打鬥。我的天哪,無聊死了。由於某些無關緊要的原因,我曾在前南斯拉夫的一家酒吧工作過三個月,我的大腦拼命吶喊,渴望興奮,渴望刺激,渴望能發生不同尋常的事。聽上去是不是很熟悉?你單身,住在租來的公寓裡,你發現很難在鎮上交到朋友,警局的大部分同事對你來說年紀都有點大。我確定那個年輕的警員馬克約過你,但他絕對對付不了一個倫敦南部的女孩,所以你不得不拒絕了他,你們倆到現在還覺得很尷尬。那男孩真可憐。你的自尊不允許你很快回到倫敦警察廳,你暫時只能困在這裡。你還是個新人,升職遙遙無期,而且你其實並沒有那麼受歡迎,每個人在心底都明白你犯了個錯誤,你討厭待在這裡。你甚至不能辭職。為什麼僅僅因為一次錯誤的選擇而浪費掉這些年艱辛的警察生涯?就這樣,你穿好警服,站好一班又一班崗,咬緊牙關,只為等待不同尋常的事發生。比如,一個不是修女的女人假裝她的包被偷了。」
伊麗莎白朝唐娜抬起一邊的眉毛,希望得到回應。唐娜完全無動於衷,以及不以為意。「我還等著你的問題呢,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點點頭,又開啟記事本:「我的問題是這個,你想不想調查託尼·柯倫謀殺案?」
唐娜慢慢將雙手手指交叉起來,撐著下巴,陷入一陣沉默。她非常認真地注視了伊麗莎白一會兒才開口。
「已經有辦案組開始調查託尼·柯倫謀殺案了,伊麗莎白,一支高水準的專門處理謀殺案的隊伍,我最近給他們送過茶。他們並不會給一個警員開後門,更何況這個警員每次接到影印任務都會唉聲嘆氣。你想過嗎,你可能並不瞭解警方是怎麼工作的?」
伊麗莎白把這些記下來,邊寫邊說:「嗯,有可能。警方的工作想必非常複雜,不過也有很多樂趣,我想是這樣吧?」
「我也這樣想。」唐娜贊同道。
「他們說他是被重器猛擊而死的,」伊麗莎白說,「重器是一個大扳手。你能確認這一點嗎?」
「無可奉告,伊麗莎白。」唐娜說。
伊麗莎白停下筆,再次抬起眼。「你想不想參與查案,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