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問傑森是否介意到外面拍張合照,這樣可以充分利用自然光線。
唐娜為他們拍照。兩個男人快樂地微笑,摟著彼此的肩膀,背後是海豚造型的裝飾噴泉。
可憐的克里斯,確實中了他們的小圈套。唐娜不知道克里斯有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已經是這個小團體的一員了。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他們跟羅恩和傑森談了,也跟喬伊絲談了,瞭解了他們看到的情形。可以確定的是,的確發生了爭執。誰也不清楚爭執的原因是什麼,但他們都認為很重要。羅恩和傑森身經百戰,克里斯和唐娜相信他們的話。
很顯然,羅恩為兒子感到無比自豪,這一點在情理之中。但克里斯覺得謹慎對待他們的證詞也是有必要的,也許留在屍體旁邊的照片不是障眼法。
唐娜叫克里斯往左邊移一點兒。
「你太好了,傑森,肯定經常被人拉著合影。」克里斯說著往左移了一點兒。
「這就是當名人的代價,不是嗎?」傑森表示贊同。
唐娜一直在研究傑森·裡奇,坦白說,不需要太多研究,她父親是個拳擊迷。
傑森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開始出名,現在看來會永遠有名下去。在一系列轟動全國的經典拳擊賽中,他是英雄,有時也是反派。奈傑爾·本恩、克里斯·尤班克、邁克爾·沃森、斯蒂夫·科林斯、傑森·裡奇……一場場拳擊賽有點像一部部肥皂劇,傑森有時是j.r.尤因,有時是波比。
大眾喜愛傑森·裡奇。他是鬥士,是硬漢,早在職業運動員普遍開始文身以前,他的臂膀上就文滿了圖案。他很迷人,有著傳統意義上的英俊相貌,隨著拳擊生涯的結束,漸漸演變成一種非傳統的帥氣。當然了,他還有個著名的革命老爸,「紅色羅恩」叫起來永遠那麼朗朗上口。訪談節目也很喜愛傑森。他曾向泰瑞·沃根展示如何擊倒斯蒂夫·科林斯,結果不小心把泰瑞擊倒了。唐娜看報道上說,這段影片到現在還能帶給他穩定的版稅收入。
傑森·裡奇和奈傑爾·本恩第三次對戰後,就再也沒有奉獻出什麼精彩的比賽了。他的身體反應慢了一點點,遲鈍了一點點,但沒關係,他的對手們也在陪著他變老,直到後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退役。許多年後,傑森發現自己比他們都掙得少,問題出在他的經紀人身上,他的很多錢至今還被扣在愛沙尼亞。光陰荏苒,他的對手越來越年輕,他的收入越來越少,訓練也越來越艱難。一九九八年的大西洋城之夜,傑森·裡奇的對手是最後一刻頂替出場的委內瑞拉人,而他在這一戰裡倒在了拳擊臺上。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戰。
接下來是沉寂的幾年,唐娜有好長時間沒在報上看到過傑森·裡奇的名字。這幾年,傑森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掙錢,也是在這幾年裡,他和託尼·柯倫、波比·塔納拍了那張合影。唐娜和克里斯感興趣的正是這幾年。
沉寂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新世紀到來,帶有痞帥氣質的男人格外搶手。男性雜誌、模仿倫敦腔的電影導演、真人秀、博彩公司廣告紛紛找上門來,傑森掙的錢遠遠超過了當初在拳擊場上的收入。他在《我是名人》中得了第三;和《東區人》裡的愛麗絲·沃茨約會;和約翰·特拉沃爾塔一起主演電影,扮演一個過氣的拳手;他還和斯嘉麗·約翰遜搭檔演電影,同樣演一個過氣的拳手。
不過,傑森·裡奇的新事業很快就像他的拳擊事業一樣走了下坡路,一個人的巔峰時刻只有那麼一會兒。近年來,電影沒了,廣告少了,隨便一個什麼節目裡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沒關係,反正現在看來傑森·裡奇會永遠有名,他似乎也對自己的生活心滿意足。海豚造型的噴泉襯托著他的微笑,唐娜感覺這笑容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唐娜放下伊麗莎白給她的藍色大資料夾,舉起手機準備拍照。「說‘茄子’,或者兩個男人覺得舒服的任何話。」
傑森先開口:「閃避,出擊。」克里斯跟著他大聲喊:「生命不息!」
兩個男人都本能地抬起空著的胳膊,在空中揮起拳頭,唐娜拍下照片。
「這是他的口號,」克里斯向唐娜解釋道,「閃避,出擊,生命不息!」
唐娜把手機塞進口袋裡。「每個人在死之前都是生命不息的,這口號沒什麼意義。」她還想補充一點,在那場東海岸拳擊賽上,魯道夫·門多薩在第三回合擊倒了傑森,他在那個時候就算是「被拍死在沙灘上的前浪」了,哪裡還有什麼「生命不息」?算了,何必無緣無故地打擊兩個中年男人呢?
「費爾黑文的同事們會喜歡的,傑森。謝謝了,老兄。」
「別客氣。希望我爸幫上了忙。」
唐娜知道克里斯不會給任何同事看這張剛剛拍的照片,他手上已經有了一張傑森·裡奇的照片,比這張有趣得多。
「幫了大忙,」克里斯說,「對了,傑森,你怎麼看託尼·柯倫的事?你在費爾黑文一帶肯定對他有點了解吧?」
「對,有點了解,我聽說過他,不算完全認識。他有很多死對頭。」
克里斯點點頭,悄悄瞥了一眼唐娜。唐娜走上前,朝傑森伸出手。
「非常感謝,裡奇先生。」她說。
傑森和唐娜握手。「我的榮幸。能把照片發我一張嗎?看樣子照得不錯。」傑森給唐娜寫下電話號碼。「我回去看看老爸。」
「趁你回去前再問一下,」唐娜邊說,邊接過傑森的號碼,「你對託尼·柯倫的瞭解比你剛才說的要多,不是嗎,傑森?」
「託尼·柯倫?不,在酒吧見過,認識一些認識他的人,聽到過一些傳聞。」
「你在黑橋酒吧喝過酒嗎,傑森?」克里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