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絲的日記
伊麗莎白來的時候,伯納德已經睡著了,我想這是好事,因為他確實太疲倦了。今天早上我去敲門叫他,他看上去很累,我感覺他晚上沒睡覺。
我和伊麗莎白去見唐娜和克里斯,路上羅恩也加入了我們。他滿面紅光,精神煥發,看起來真不錯。趁著記憶還新鮮,寫下我記得的後來發生的一切。
唐娜的眼影總是很特別,我一直想問她是怎麼弄的,但還沒機會。言歸正傳,總督察哈德森負責問話,他的樣子相當有氣勢。他對伊恩·文特漢姆說了些什麼,伊恩·文特漢姆說希望我們全部讓開,他有法律檔案的支援。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總督察哈德森說他想和住戶們談談,羅恩告訴他可以和他(羅恩)談。羅恩還說,伊恩·文特漢姆可以用他的法律檔案擦屁股。這就是羅恩的風格,你懂的。唐娜建議總督察哈德森,或許他應該和我談,至少我的頭腦比較冷靜。
於是總督察哈德森向我解釋了法律細節,還警告說他不得不逮捕阻攔挖掘機的人。我說我相信他並不會逮捕任何人,他表示贊同。就這樣,我們又回到了原點。
當時羅恩問總督察哈德森有沒有一種自豪感。總督察哈德森回答說,他是個五十一歲、離了婚的大胖子,所以總的來說,不,沒有。唐娜聽了笑起來。她喜歡他,當然不是那層意思,她就是喜歡他。我也喜歡。我想對他說,他並不是大胖子,只是有一點點胖。作為護士,最好不要掩飾事實,即使你的本能是保護別人,但我只是告訴他,千萬別在下午六點以後吃東西,這是預防糖尿病的關鍵,他向我道了聲謝。
易卜拉欣也加入進來,建議總督察哈德森試試普拉提,唐娜說她願意花錢去旁觀。伊恩·文特漢姆不想湊這個熱鬧,對唐娜和總督察哈德森說,他們的工資是他付的。唐娜說,既然這樣,能不能請他漲工資。伊恩·文特漢姆頓時氣炸了,大喊大叫地說了一大堆。沒有幽默感的人永遠不會懂得你的玩笑。這是題外話。
最後,易卜拉欣站出來,主動提出去「疏散人群」,給所有人一點兒呼吸空間。他非常擅長處理這種事,什麼矛盾衝突啊,心理缺陷啊,僵持局面啊,等等。大家一致認為這是個可行的辦法。
易卜拉欣走過去,路障野餐正進行得熱鬧。他建議說,如果不想被逮捕,最好把椅子從路上移開。這句話吹動了幾株牆頭草,領頭的是科林·克萊門斯。易卜拉欣繼續安撫剩下的人,他們只需要讓出道路,非常歡迎他們留在外面觀看整個過程。這時大規模的撤離才真正開始,但不是迅速撤離,你知道的,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離開摺疊躺椅相當於一次軍事行動,而一旦躺上去了,可以在上面躺一整天。
最後的場景是這樣的。路障後面的門緊緊地鎖著,成了舞臺,撤離的人群開開心心地回到椅子上,成了觀眾。那誰在舞臺上呢?有莫琳·加德,她和德里克·阿切爾一起打橋牌(依我看,不只是打橋牌,這裡就不提了);有芭芭拉·凱利,她住在拉斯金公寓,有一次從維特羅斯超市帶走了一整條鮭魚,後來解釋說自己患了老年痴呆(才怪呢,但這個藉口居然管用);還有一個好像叫布羅娜什麼的,她剛住進來,我不太瞭解。每週日我都看見她們三個去參加教會的活動,幾個小時後再費力地走回來。她們被掛鎖鎖在了門上,就像腳踏車被鎖在欄杆上。
她們的前方呢?路障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男人。他醒了,筆直地坐著,不動聲色,不為所動,態度十分堅定,那是伯納德。我想這不像他平時的風格,但他一定對墓地有很強烈的感情。你應該見過他這樣的人,最後的守衛者,比如亨利·方達,或者馬丁·路德·金,或者米達斯王。
羅恩忍不了了,他抓起一把椅子,緊挨著他坐下。是為了團結一致,還是為了吸引眼球,誰知道呢?反正我很高興他這麼做了,我為他們倆感到非常驕傲,倔強的老男孩們。
(對了,我想說的不是米達斯王,而是克努特王。)
文特漢姆暫時回到車子那裡,唐娜和克里斯跟著他一起過去了。
我給伯納德和羅恩一人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來,以為歡樂就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一輛計程車開了進來,歡樂才真正開始。
不好意思,門鈴響了,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