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和唐娜都不知道梅德斯通有個溜冰場。梅德斯通到底為什麼要有個溜冰場?這個問題成了開車途中的主要聊天內容。聊天前,唐娜請克里斯關掉了他的精選歌集,那是綠洲樂隊早期專輯的b面歌曲。
唐娜決心一點兒一點兒地把克里斯從他的世紀拖進她的世紀。
車子停在了「冰上盛宴」外面,謎團還是沒有解開。溜冰場在一條環路邊上,夾在一家賣瓷磚的和一家賣地毯的商店中間,這怎麼可能賺得到錢?
克里斯經常和朋友們說,如果小區附近開了一家不明不白的店,沒有顧客光臨,那肯定是在給毒品交易打掩護,無一例外。不需要真正的顧客,不需要真正的利潤,只是一種洗錢的方式。每個城鎮都有這麼一家,掩藏在一小排店鋪當中,或者在鐵路橋下的商店街裡,或者在賣地毯的商店旁邊。有可能是一家脫毛美容院,或者派對彩燈出租店,或者掛著霓虹燈招牌的溜冰場,而上一次點亮霓虹燈是在二〇一一年。
肯定是掩護,肯定是毒品,克里斯邊想邊關上福克斯的副駕駛門。考慮到克里斯和唐娜來這裡見的人,這個想法似乎也說得過去。
他們走進前門,穿過鋪著地毯、有些粘腳的前廳,進入了溜冰場。這個時間場子裡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有一個老人用吸塵器清掃著一排排塑膠座椅上的爆米花,冰場上有兩個人影。
每一個見過巔峰時期的傑森·裡奇的人都會有同樣的評價。他擁有靈活的力量,雙腳像是在拳擊場上滑行,強壯的手臂時而在空中劃出弧線,時而向前閃出一記重拳,打得對手的肋骨嘎吱作響。他虛晃一招,他低身閃躲,眼睛從不離開對手,整個身體都在準備著猛撲出擊。他不是隻會出重拳的拳手,不是一大塊木板,不是殭屍。他是強大而勇敢的運動員,是高大而敏捷的機器,全力以赴,拳無虛發。他姿態優雅,動作流暢,看傑森·裡奇的比賽有一種美的感受。
不過,克里斯和唐娜喝著咖啡,看著冰場,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一個事實,傑森·裡奇不會溜冰。
這段練習似乎結束了,傑森小心翼翼地往冰場邊滑,一個穿著紫色緊身衣的小個子女人扶著他的手肘。儘管如此,在距離舒服又安全的場邊還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傑森左腳的冰鞋從身下消失,切進了右腳的冰鞋。他往下倒的身體不是那個穿緊身衣的女士能拉得住的,大塊頭又一次摔倒在地。克里斯和唐娜只看了幾分鐘而已,卻已經記不清他摔了多少回。
克里斯趴在隔板上,伸出手。傑森這才注意到兩個警察,之前太專注了。他看著克里斯的眼睛,拉住對方伸出的手,終於回到了陸地上。
「能給我們五分鐘時間嗎,傑森?」克里斯問,「我們可是大老遠趕來的。」
「還好嗎,傑森?」穿緊身衣的女士問。
傑森點點頭,示意她先走:「沒事,兩個朋友,我和他們聊幾句。」
「好的,對了,我會把這些寫下來發給製片人,」溜冰手說,「你不是完全沒希望,我保證!」
「親愛的,你真是巨星,謝謝你忍受我,也謝謝你扶我起來。」
「期待能在節目上見到你!」溜冰手說。她揮揮手,踩著鋒利的冰刀爬上陡峭的樓梯離開了。
傑森一屁股倒在模壓塑膠椅上,椅子在他的重壓下有點變形。他開始解冰鞋的鞋帶。
「早料到會再見到你們倆,又有一張我的照片嗎?」
「好吧,那我們就開門見山了。」克里斯開口道,「託尼·柯倫遇害當天,你去他家附近做什麼?」
「不關你的事。」傑森說。第一隻冰鞋快脫下來了,過程相當費勁。
「這麼說,你承認去過那裡了?」唐娜問。
「我被捕了嗎?」傑森問。
「還沒有。」唐娜說。
「那我去沒去就不關你們的事了。」第一隻冰鞋終於脫了下來,傑森喘著粗氣,好像剛剛打了三個回合拳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