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案件檔案儲存起來了,約翰,」伊麗莎白說,手裡拿著馬尼拉紙資料夾,「不知道你有沒有去看過,都是她以前經手的舊案檔案。這些東西是不能私自儲存的,但你瞭解彭妮,她備份了所有檔案,以防萬一。」
「萬一許多年後,它們能幫忙抓住殺人犯。」喬伊絲說。
「總之,約翰,卡倫·普萊費爾認出你後,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只需要找出其中一份檔案,最終確認一件事。」
「要喝水嗎,約翰?」喬伊絲問。
約翰搖搖頭,一直盯著伊麗莎白,她開始念檔案裡的資訊。
「有一個案子,一九七三年,在萊伊。彭妮那時候肯定還是個新手,我無法想象彭妮還是個新手的樣子,但你一定記得非常清楚,可能就像昨天的事一樣。案子和一個女孩有關,她叫安妮·梅德利。記得安妮·梅德利嗎,彭妮?」
伊麗莎白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朋友。她在聽嗎?還是沒聽?
「那是一樁入室搶劫案,她被刀刺中,失血過多,死在了男朋友的懷裡。警察趕到現場,彭妮也在其中,檔案中有記錄。他們發現地板上有碎玻璃,那是搶劫犯闖進去的地方,但沒有任何東西被盜。搶劫犯被安妮·梅德利嚇到了,慌亂中拿起廚房的刀捅了她,然後逃走。你想看看的話,這就是官方的描述。案子結了。第一個嗅出異樣的是羅恩,他一點兒都不相信。」
「一股惡臭,約翰,」羅恩說,「大白天入室搶劫,而且是在一個熱鬧的住宅區,家裡還有人。另外,週日早上搶劫還說得過去,大家都去教堂了,可是搶劫發生在週日下午,完全站不住腳。」
伊麗莎白看向她的朋友。「彭妮,你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對嗎?你肯定知道是她的男朋友捅了她,等她死了才報警。」
她用溼海綿擦了擦彭妮乾燥的嘴唇。
「幾個月前,週四推理俱樂部開始研究這個案子,約翰。沒有了彭妮,我們還是要繼續下去。讓我驚訝的是,我們以前從沒看過這些資料,彭妮從沒讓我們接觸這個案子。我們開始研究,看看多年前警方是不是犯了錯。我看了關於刀傷的報告,感覺不大對勁,所以我找喬伊絲諮詢了一下。事實上,那是我第一次向你提問,對嗎,喬伊絲?」
「是的。」喬伊絲回憶道。
「我描述了傷勢,問她女孩失血致死需要多長時間,她說大概四十五分鐘,這和她男朋友的敘述完全不符。他追過搶劫犯——沒人看見,約翰——然後跑回廚房,抱著安妮·梅德利,立刻報了警。我又問喬伊絲,受過醫療訓練的人能不能救她,你怎麼回答的,喬伊絲?」
「我肯定地回答,救她很容易。你也受過訓練,約翰,應該知道的。」
「那個男朋友當過兵,約翰,事發幾年前被迫退役,所以毫無疑問,他有能力救她,但調查並沒有朝這個方向發展。我想說時代不同,這樣的案子在當年處理起來不一樣,但其實就算是到了現在,他一樣能全身而退。他們追查搶劫犯的下落,但一無所獲。可憐的安妮·梅德利被埋葬了,世界照常運轉。不久後,男朋友在深夜消失,欠下了一筆房租,檔案記錄就此結束。」
「我們正在調查這一切,當然了,後來被有些事中斷了,」易卜拉欣說,「柯倫先生,文特漢姆先生,墓地的屍骨。真正的謀殺案擺在面前,我們就把那個案子放到了一邊。」
「但我們都知道故事沒有結束,是嗎,約翰?」羅恩說。
伊麗莎白拍了拍馬尼拉紙資料夾。
「所以我派易卜拉欣去查了檔案,帶著一個問題去的。你能猜到是什麼問題嗎,約翰?」
約翰盯著她。伊麗莎白看著彭妮。
「彭妮,如果你能聽見,我相信你知道是什麼問題。彼得·默瑟,那個男朋友叫彼得·默瑟。我讓易卜拉欣去查查,彼得·默瑟為什麼從部隊退役。就算你沒猜到問題,肯定能猜到答案吧,約翰?試試看,反正猜不猜得中都無所謂。」
約翰把頭埋進手裡,手順著臉滑下來,他抬起頭。「我猜,伊麗莎白,因為小腿上的槍傷?」
「正是,約翰。」
伊麗莎白把椅子拉向彭妮,握住她的手,直接對著她輕輕說話:「大約五十年前,彼得·默瑟殺死了女朋友,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人都以為他逃脫了懲罰,但殺人犯想要逃脫懲罰其實沒那麼容易,是嗎,彭妮?有時候正義就在轉角等著,就像某個深夜,你去問候了一下彼得·默瑟。有時候正義等待了五十年,然後坐在病床旁,握著朋友的手。這樣的案子你是不是看得太多了,彭妮?或者看不下去了,厭倦了沒人聽你說話。」
「她是什麼時候告訴你的,約翰?」喬伊絲問。
約翰哭了起來。
「剛生病的時候?」
約翰慢慢點了點頭:「她並沒打算告訴我。你記得她的狀態吧,伊麗莎白?那幾次小中風。」
「記得。」伊麗莎白回憶道。彭妮剛開始的症狀非常輕,不是那麼讓人擔心,除非你知道它們意味著什麼,而可憐的約翰完全清楚它們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