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她買給我的躺椅上(同樣的躺椅在宜家只用花十分之一的錢就能買到),旁邊是她買給我的手提電腦(永遠不會被提到任何地方),她說了下面這番話。
「還記得你剛搬來的時候嗎?我告訴你這是個錯誤,這裡會是你的終點,坐在椅子上,周圍也全是等著耗盡時間的人。我錯了。這裡是你的起點,媽。爸爸離開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快樂的樣子了。」
(我們從沒談論過這個話題,我們兩個都有錯。)
「你的眼睛有神采了,你的笑聲回來了,這要歸功於庫珀斯·切斯,歸功於伊麗莎白、羅恩、易卜拉欣和伯納德,上帝保佑他安息,所以我買下了它,公司、土地、整個開發專案,我買下它只為了表示感謝,媽。我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什麼,我保證也會用它賺一大堆錢,所以不要驚慌。」
好吧,我沒有驚慌,但她確實猜中了我想說的話。
還有幾件事你應該想知道。安息園將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喬安娜說他們能從「山丘」賺到足夠多的錢,所以「林地」就靜悄悄地擱置起來了。墓地現在受到了保護,即使庫珀斯·切斯再被賣掉也不受影響(喬安娜說總有一天他們會賣掉它,這是他們的工作)。你可以試著來買買看,等待你的會是各種各樣的條條款款。安息園不會動。
對了,剛才我說我們從沒談論過格里,這不是我們兩個的錯,而是我一個人的錯。對不起,喬安娜。
幾天前,我們舉行了一個儀式。伊麗莎白邀請馬修·麥基過來吃午飯,他來了,這次沒戴白色硬領。我們把瑪吉很安全的訊息告訴了他,我以為他會哭,但是他沒有,他只說想去看看墳墓。我們陪著他走上山,然後坐在伯納德和阿西瑪的長凳上,他推開鐵門,在墳墓旁跪下。這時,眼淚掉了下來。我們知道,當他看到墓碑的時候一定會掉眼淚。
也是幾天前,波格丹花了大半個上午,輕輕擦洗碑文「瑪格麗特·法雷爾,1948―1971」,然後在下方刻上了「帕特里克,1971」。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波格丹真是沒有不會做的事。
麥基神父看到這個,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我們派羅恩過去抱住他,兩個人在那裡待了很久。伊麗莎白、易卜拉欣和我留在長凳上,望著這一幕。我喜歡會流淚的男人,不要太過分,這樣子就剛剛好。
現在瑪吉的墳墓上總是有許多鮮花,我也去送上了我的心意,相信你能猜到我的鮮花是從哪兒來的。
你應該還想知道長凳的情況吧?嗯,忙碌的波格丹用風鑽鑽開水泥,然後往下挖,找到了老虎茶葉罐,把它交給了我。
在伯納德的最後一封信裡,有一段非常感人的附言,他想把骨灰從費爾黑文碼頭撒出去。我把這段話寫在這兒。
「一半的我和一半的阿西瑪將永遠廝守在這裡。她在聖水中自由漂浮,讓我也隨著潮水漂浮而去吧,總有一天,我會與她重逢。」他說。伯納德非常有詩意,真的。
太有詩意了。
你和我都瞭解伯納德,知道這不是多愁善感的空話。這是向我傳遞的資訊,而且不像啞謎一樣難以破解。不知道伯納德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遲鈍,但我感覺他想清楚地表達出來,以防我不理解。總之吧,我明白伯納德給我的指示。
葬禮過後,蘇菲和瑪吉德住進了機場酒店,這是他們的風格。我提出在他們去費爾黑文之前,由我來保管伯納德的骨灰。這兩位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啊?
兩個人的骨灰都在我手上,阿西瑪的在茶葉罐裡,伯納德的在一個簡陋的木製骨灰罐裡。我拿出秤,真正的秤,我才不相信電子秤呢。
我非常小心地倒出骨灰,雖然我很喜歡伯納德,但我不想我的廚房操作檯上撒滿了他。幾分鐘時間,經過特百惠保鮮盒的幾次中轉(對此我有點愧疚),大功告成了。
在他們想買給對方當聖誕禮物的老虎茶葉罐裡,有一半的伯納德和一半的阿西瑪。第二天,我們把茶葉罐重新埋到長凳下,它屬於那裡。我們請馬修·麥基為那個地方祈福禱告,我想我們的邀請讓他很感動,他完成得相當完美。
在那個骨灰罐裡,有一半的阿西瑪和一半的伯納德。蘇菲和瑪吉德並不知情,第二天,他們帶著它去了費爾黑文。阿西瑪終於可以自由漂浮在水中,而且永遠不會離開愛人的懷抱。我們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因為我們真的不想打擾他們。
老實說,我不知道怎麼處理用過的特百惠保鮮盒。如果你用兩個特百惠保鮮盒混合了兩個人的骨灰,一個是你的摯友,另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而且沒告訴他們的孩子,你是留著保鮮盒還是扔掉,哪種做法更沒禮貌?搬來庫珀斯·切斯以前,我是絕對不會操心這種事情的。伊麗莎白應該知道怎麼做。
說到伊麗莎白,她早些時候打來電話,告訴我有人往她門底下塞了一張非常有趣的字條。她不肯說是什麼,只說先去拜訪一下某個人,然後再告訴我。真會弔胃口!
好了,今天是週四,我必須過去了。我還擔心彭妮的事情過後,我們可能會停止活動,或者會感覺不一樣,但在這裡,這種事不會發生。人生繼續,直到結束的那一刻。週四推理俱樂部繼續聚會,門下塞進神秘字條,殺人犯安裝新窗戶,但願這一切永遠繼續下去。
聚會結束後,我會順便去看看戈登·普萊費爾安頓得怎麼樣了。只是做個友好的鄰居,省得你多問。
奶酥蛋糕烤好了,真準時。我會隨時向你彙報新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