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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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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說,我都知道。」撫摸著枕在膝上的頭,「什麼也不必說。」

本想叮囑這可憐的孩子,日後與唯一親人相依為命,要記得更加懂事。而這,似乎也不必說。

「母子」二人如此相依相偎,直到蠟燭突地爆出個燈花,亦然方才驚醒:

「娘,您只能在陽世逗留半個時辰吧?」

「亦兒聰明。」

「這麼短暫,可不能等閒過了,總要作點事情才不枉啊。」亦然畢竟是個孩童,不懂得時光靜靜流去也無妨,只四處尋覓著,望入銅鏡時靈機一動,「娘,我給您梳頭吧。」

「玉蝶」並不答話,只任憑他解去自己頭上白綢,青絲撲簌簌披散了一肩。亦然執起髮梳,由上而下慢慢梳理,語帶哽咽:

「爹一直說,娘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

修長的手掌抬起,罩住左臉胎記,鏡中人微露苦笑:

「娘現在借的是旁人的肉身,這樣也美麼?」

「是啊,很美呢。」

離春懷抱陰陽扇,步出夫人臥房時,又回覆到那個淡漠冷然的離娘子,只是臉上多了些煩惱不耐。

梳頭一事,實在出得突然,全沒有預料。眼下弄得一頭亂髮,胡亂配些首飾,可笑得緊。別看她平素不重打扮,每了卻一樁事情時,卻務必要以最完好的形貌現身,以表示對刁難她多日的兇手的敬重。這習慣已堅持數年,幾乎成了一種風範,難道竟要打破於今日?

縱然著急,但在離春眼裡,整理妝容始終是件閨閣私密事,不願在屋外的青天白日下曝露,須得尋個揹人處……是了!趙管事曾提過的那處假山,應算個好地方。

低頭快行,走到近前時,一人恰好從山體遮擋的前路轉出。兩人險些撞在一處,各自驚退四目對視。等認清彼此,一抹笑意悄悄爬上那名男子眉梢。

「又拿你那半調子的胡舞騙人了?」

這人說起話來,如同深山密林間流淌的溪泉,雖則有聲,入耳卻是幽靜;細品之下,清韻中無限奇趣。

離春偏過頭去,似笑非笑:

「舞技不敢自信,但仿音仿形的手段,無人能出我右。」

「這形,仿得也真別緻!」

男子忍俊不禁,抬手觸她鬢邊。離春擰眉躲避:

「別,會掉!」

「掉」字剛剛出口,頭上鬆垮的釵環便叮叮咚咚落了一地。她無奈地嘆口氣,信手將長髮一撥,矮下身來撿拾:

「我這孃親落了一句話——該告訴他在成婚前,務必學會給女子梳頭。」

闖禍的自然要幫忙,那人在對面蹲下,呈促膝之勢,撿了丟進離春袍子的彎折裡,不時撞出幾聲脆響。兩人脈脈無語,似專注於此,只是當她探身,一縷髮絲滑下肩頭時,他立刻輕柔地將它順回耳後。

「中心空曠,躲藏兩人綽綽有餘,又私蔽寧靜,不愧是幽會的勝地呀。」他回首望著假山,忽然吐出一句,等待離春抬頭,下面的話更是不接前言,「這般簡單的小案子,離娘子要看破真相,恐怕用不了一天吧?」

「第一日兇手粗定,第二日確認無誤。但一些旁枝細節的訊息證據,會出現得如此之快,倒真是湊巧了。」

「那要何時把諸位嫌疑人集合起來,一塊說個明白?」

「我正要過去。」

「等。」男子自懷中掏出一隻白瓷小碟,「你忘了這個。」

「你!」離春撇過頭去,「又執著於這些無聊事,真是不知緩急。」

「怎麼說是無聊呢?」他眉頭微皺,似十分困惑,「雖然與案情無關,但你公開結論時,不是一向堅持以最好的面貌示人嗎?」

「可我之前沒這習慣。」

「現下與從前,又怎麼相同呢?別忘記那一次你答應過什麼……」

「好了,要怎樣都隨你吧。」

紅羽遵從「夫人」的命令,將眾人聚集在廳中。半個時辰將過,卻不見離娘子到來,心急之下返回催促。經過花園時,尋到了人不算,還多找出一名素未謀面的年輕男子。

花叢間,假山下,這人坐在一塊山石上,離春伏在他膝頭,任他在她頰上勾畫著什麼。一個微揚著臉,一個略低著頭,就這麼默默相對,自然散出一種不可攪擾的寧謐氣氛。

紅羽走近兩步,看清那男子的樣貌時,簡直不敢相信:她本以為,自家老爺與莫成,已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誰知和眼前人一比,竟顯得卑汙起來——

大袖低垂,長衫曳地,搭配悠然姿態,已是泱泱大度;袍底純白,甚至微微發亮,上面織有綠色藤蔓紋樣,自下襬處拔地而起,迴旋盤繞間開枝散葉,溫柔地纏了滿身。

順著花紋走勢,看到臉上,更覺不可思議。分明是同一副容顏,寧定時清冷孤高,縹緲得難以琢磨;眼角稍見柔和,立刻平易近人,誘著你的腿腳,不由自主上前;唇邊若再牽出一道笑痕,更是亂花迷眼。

紅羽抬手掩住微張的嘴,茫然環顧園內的繁花:這離娘子當真是法力無邊,竟能喚來花中的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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