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用食指摩擦著桌面。
「所以可以鎖定兩個顯而易見的嫌疑人:首先是埃迪·勒庫安特,他在旅館工作,肯定認識朱莉。據說這傢伙一向獨來獨往,平時只給他母親和妹妹打電話,電腦裡什麼都沒有,出獄多年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也沒有客人投訴。一次都沒有。」
「你的結論相當完美。埃迪很乾淨。」
「然後就是旺達·格什維茨,她曾在旅館逗留了十五天,用現金結賬,並在朱莉失蹤當天人間蒸發了……」
保羅重新排列著桌上的鋼筆。還是老樣子,加百列心想。保羅一向對秩序感有著地獄般的痴迷。
「但旺達·格什維茨和那輛神秘的灰色福特車並沒有關聯,」保羅開口道,「我們的工作是尋找關聯性,在某些調查條件下,我們甚至可能在不存在關聯的地方看到關聯,尋找到只是巧合的關聯性……」
「別扯了,保羅,你真的相信這種鬼話嗎?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認為這只是一個巧合?」
保羅盯著他的眼睛。
「純屬巧合。」
「你撒謊,你從來不相信巧合。對你來說,世界上沒有巧合。」
「現在有了。下一個話題。」
保羅在加百列面前攤開一張紙。
「這是你需要的地址:瓦澤姆,里爾的平民社群公寓,你已經在那裡住了三個月。這是你母親的地址:阿拉斯附近,貝居安修道院,距離你家四十公里。我們還找到了你母親的電話號碼,就在你手機號碼的下方。如果你弄丟了手機,就去布蘭奇街的手機店買一部新的,他們會用你的舊號碼直接生成一張新sim卡。」
加百列盯著那張紙。原來母親就住在距離自己半小時車程的地方,那他為什麼還要住里爾的平民社群?與福特車有關嗎?
保羅又遞給他一張紙。
「這是身份證掛失單。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只要籤個字就行了。這將有助於你完成某些重要任務,比如提取現金,你的車也不能靠氧氣運轉,它需要加油。」
加百列簽好字,把紙摺好,塞進夾克口袋。
「我……必須謝謝你。」
保羅站起身,凝視著窗外一千多米高空處的黑鳥雲。那些鳥兒正不知疲倦地盤旋著。
「三天了,這些傢伙嘰嘰喳喳,到處拉屎,但我仍然很著迷。你發現了嗎?它們在空中組成的圖案就像一件藝術品,偶爾會出現一個完美的數學符號——旋轉的8,代表無限大。一種永恆的迴圈、事件的再度開啟……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他站在窗前,陷入沉思,繼續說道:
「它們竟然出奇地協調,就像一個獨立一體的存在,所有鳥都是幾乎瞬間做出反應……但與其他遷徙種群不同,椋鳥的隊伍裡沒有領袖。只要其中一隻鳥轉向或變速,其他鳥也會跟著做,類似一種聯動……這也是昨天發生集體自殺的原因。黑暗中,它們迷失了方向。」
保羅深吸一口氣,半靠在牆上。
「人類就不同了。我們生活在群體中,但仍然是自私的個體。你的再次出現並不會改變任何人,也不會改變世界。你知道法院的工作:無論怎麼做、怎麼說,都不會打動法官重啟塵封的檔案。一切都結束了。」
加百列明白,這位前同事根本不想解開他的疑問。他掃了一眼電腦左側相框中的照片:科琳娜和保羅在小木屋後面的花園裡吃飯,對著鏡頭微笑著。照片是誰拍的?毫無疑問,露易絲。一個幸福的小家庭……
保羅放下百葉窗。黑暗瞬間吞噬了辦公室。
「現在輪到我了。我已經做過調查,所以,我們現在談談瓦爾特·古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