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工具棚上的掛鎖是開著的,加百列走過去,直接推門而人,用胳膊肘撥開開關。天花板上亮起一個光禿禿的燈泡,通道上散落著幾件工具和一輛沒有輪子的賽車。他掀開鋪在地板上的不透明防水布,下面是一罐封著口但明顯使用過的被浸泡在切成兩半的礦泉水瓶裡,瓶裡的水已經染成了紅色。
加百列注意到工作臺上方的軟木牆上用釘子釘著一張全家照,相紙已經泛黃: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微笑著站在湖岸的沙礫中。旁邊則是上百張混在一起的其他照片,其中夾雜著朱莉失蹤案的傳單和剪報:「薩加斯失蹤案懸而未決」「一年後案件陷入僵局」「朱莉·莫斯卡託的結局是什麼」——棚屋主人特意把這些文章剪下來,仔細按順序釘在牆上,並在某些文字下面畫了線,甚至痴迷地用筆圈出了女孩的臉。
加百列屏住呼吸,他認識這一家三口。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吱嘎聲,保羅默默地走了進來,發現了油漆罐,然後是牆上亂七八糟的照片。
「這不是真的。」保羅驚訝地低聲說。
他指著那對男女中間的孩子。
「是大衛!我女兒的男朋友!」
他震驚地靠在工作臺的邊緣。透過敞開的棚屋門,他看到了停在木屋後面的汽車。顯然,露易絲的男朋友就是「烏鴉」。真正的背後一刀。
此刻,加百列正翻看一本埋在塑膠儲物櫃深處的精美相簿。
每頁的凹槽上都插著一張彩色照片,質量上乘的光面相紙。第一張是一個男人,上半身蓋著一塊專門用於外科手術或屍檢的藍布,被黑色傷口貫穿的下巴上綁著黑色繃帶,以確保嘴巴閉合,幾乎不可見的鼻翼泛著青紫。加百列立刻想到一具死於意外的新鮮屍體。
他繼續翻頁:股骨疤痕的特寫照片,張開的嘴巴似乎正在尖叫;一隻皮膚呈現紫色大理石紋樣的男性右腳從白布下露出;一名女性大腿上的馬頭狀胎記;一隻塗著指甲油的年輕女性的左手,懸在鋼桌上方的手腕動脈已被切斷——自殺。
全部是屍體照片。它們從哪裡來?大衛·埃斯基梅特喜歡給殯儀館的死者拍照嗎?這些照片似乎並不光明正大,屍體像是被小心翼翼藏了起來。身份無從辨認。
「混蛋!」保羅大吼一聲。
加百列合上相簿,點點頭,示意自己必須出去透透氣。他剛一跨出棚屋門,大衛·埃斯基梅特恰好正跳上棚屋前的兩級臺階,和他撞了個正著。當保羅的目光與大衛發生膠著時,後者的世界開始崩塌。保羅揮舞著武器。
「你這個白痴!大衛!」
逃跑者並不理會謾罵。他一身連帽衫、舊運動服、黑色運動鞋,大跨步地沉入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