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之前一直放在那兒。大約三個月前,你突然出現,衝到畫前,連招呼都不打就打碎了玻璃窗,一把抓住它,放聲痛哭。但你很快就不哭了,因為我來了,你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把我狠狠壓在牆上,差點掄起拳頭打我。你說你想知道這幅畫是從哪裡來的。」
加百列可以想象自己當時的狀態——十二年後,在距離薩加斯如此遙遠的比利時,他猝不及防地在人行道旁看到了女兒變老的臉。他猜得到那是一種怎樣的情緒——興奮、恐懼、憤怒。
「畫是從哪裡來的?」
「從一個有錢的寡婦那裡買的,她丈夫死後,她賣掉了大部分藏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位老人死於心臟病。寡婦還在專業媒體上刊登了廣告,於是我去找她,看看有沒有能看中的物件。」
店主抬手指指店裡。
「你也看到了,我一向對奇奇怪怪的東西感興趣——自然、科學、民族誌。當然,那些比我先到並和她熟識的買家早就挑走了最好的。我沒有更多選擇,但這幅畫,它……似乎散發著一種病態美,與我的世界完美契合。而你出現的時候,它已經在我的店裡待了至少四年。」
這麼糟糕嗎?女兒和另一個被綁架女孩驚恐的臉就這樣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竟然沒有一個人發覺它與法國的一樁陳年舊案有關嗎?店主開始在電腦鍵盤上彈鋼琴。
「當你確定我只是一個買家或經銷商並與畫本身毫無關係時,你冷靜了下來。還好,你的力氣真是太大了,差點就把我給殺了……」他緊張地笑笑。
「然後你就向我解釋了你歇斯底里的原因:畫裡的女孩是你失蹤多年的女兒,用你自己的話來講,她是在伊克塞爾被一輛偷來的車擄走的,而那個把她和另一個女孩當模特的畫家肯定與綁架有關……」
他點選滑鼠,舌頭舔過上牙床。加百列繼續追問自己還和他說了什麼。
「當然,你還告訴我,就是那輛車把你引到了比利時和伊克塞爾附近。在偌大的布魯塞爾……你多年來一直在地獄般的北區晃悠,這裡充斥著賣淫、犯罪、黑手黨……你帶著女兒的照片走遍阿爾肖特街和城市裡最骯髒的角落。幸運的是,一天晚上,一個妓女認出了你照片上的臉——不是現實中,而是在我店鋪的櫥窗裡……」
加百列終於知道了真相。這麼說,他碰到這幅畫完全是偶然,沒有任何事先計劃,而正是這個發現觸發了後來的一切。他放大手機上的另一張照片。
「你看看,這幅畫上有一個簽名,。你認識這些字母背後的畫家嗎?」
「你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了。不,我不認識。」
男人在一張便利貼上寫著什麼,繼續說道:
「不過賣畫的主人肯定知道,所以,跟三個月前一樣,我把她的地址寫給你,她可能也在期待一個六十多歲男人寫給她的第二張字條。另外,你的記憶……很嚴重嗎?」
加百列看著便利貼上的字:
西蒙娜·赫梅利尼克,蘭斯貝切。
「非常感謝。雖然我忘了以前見過你,但至少我還活著。蘭斯貝切……在哪裡?」
「從這裡出發約半小時的車程,位於布拉班特省瓦隆大區的森林邊上。那裡是富人區,巴洛克式建築,不過西蒙娜·赫梅利尼克的莊園是新藝術運動風格。好吧,如果她還住在那裡的話。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是四年前的事了,這種房子對於一個單身女人來說太大了……」
店主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加百列身後的昆蟲標本框架,然後衝剛剛進店的一對哥特式打扮的情侶伸長脖子。他一邊示意自己馬上就來,一邊低聲對加百列說道:
「不得不說,在你第一次來訪之前,我就覺得這幅畫很奇怪。」
「為什麼?」
「它被擺在那個莊園的一個大房間裡,躺在寡婦計劃出售的眾多物件中間。當我跟她說我只對這幅畫感興趣時,她二話沒說就把它塞給了我,讓我趕緊離開。你知道嗎?她竟然沒向我要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