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從檔案袋取出的信件上。
讓-呂克·特拉斯克曼說道:「我是在父親去世幾周後發現了它們。當時,我經常往返別墅,整理他的遺物,處理遺產稅。這些信就藏在他書房的保險箱裡,從2015年直到他去世,定期從法國東南部的任意城市寄過來。和你的那些信一樣,同樣來自偵探小說的某一頁,圈出字母,‘我知道你做了什麼’‘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多麼可怕的怪物’……」
保羅仍沉浸在震驚中。
「你父親沒有報警……?」
「顯然沒有。他把它們藏了起來,沒有告訴任何人。」
看來大衛·埃斯基梅特是雙線作戰。他並不滿足於用謎題折磨科琳娜,還打算讓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為傷害朱莉付出代價,甚至也許正是他的威脅才導致了作家的自殺。讓-呂克接過手稿。
「所以,原始結局確實存在,他真的完成了他的故事。一切都清楚了……另外,還有一件事,有一次我去別墅,也就是發現這些信的兩週前,有人進過那所房子,後窗被打破了,但顯然沒偷走任何東西。警察來調查過,沒什麼結果。當然,鑑於那座別墅的特殊結構……」
「為什麼?有什麼特殊?」
對話者呆呆地盯著手稿,若有所思。
「沒什麼。其實,我並不是在閣樓裡發現手稿的,之所以在序言裡那樣寫,只是想激起書迷的幻想。要知道,從塵土裡挖掘出來的舊手稿,被堆在紙板箱深處,這會讓故事更暢銷……」
一切都是為了錢,保羅心想,哪怕死亡。他忍住厭惡感.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其實,手稿是和恐嚇信放在一起的。我父親一直用傳統方式寫作,他討厭電腦,堅持手寫,且從不備份。從我兒時起他就如此:每寫完一章,就把手稿和其他寫好的部分一起鎖進保險箱。可以想象我發現手稿時的心情……一部來自我父親的原創,但他始終守口如瓶,這不太像他。」
他衝著手稿影印件點點頭。
「我想,它可能是我讀得最快的一本書了,故事套著故事、飽受折磨的角色、各種謎題和懸念……這也是他最好的故事之一,可能也是最黑暗的。所以,當我發現缺少結局時,那種感覺就像當頭一棒,就像……」
「沒有臉的蒙娜麗莎。」
「是的,沒有臉的蒙娜麗莎。接下來你就知道了,我都寫在了序言裡。許多讀者批評我的結局過於開放,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破解出我設定的謎題。為了模仿喜歡在故事結尾製造懸念的父親,我把答案藏在了小說的最後一句話裡:只要把每個詞的首字母連在一起,就會得到答案,但是……(他拿起手稿)我的結局和他的很不一樣。好吧。我是說,我的結局當然也不算光明,但與我父親的相比,簡直算不了什麼。我至少留下了一半機會讓讀者去選擇善或惡,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做得更好。」
保羅似乎看得越來越清楚了,一幅新的拼圖正在完成。
「所以他寫了結局,只是最後幾頁不在保險箱裡,」保羅自己總結道,「但既然你可以把他的寫作習慣透露給我,說明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後來他自殺了,薩加斯的‘烏鴉’通過媒體知道了你父親的……我想,媒體應該報道過你父親的死吧?」
「當然。」
「於是,‘烏鴉’決定去拜訪別裡,也許是想更多地瞭解朱莉·莫斯卡託的命運。他打破後窗,搜查了房子、抽屜、保險櫃,先於你發現了手稿,並把結局帶走。多年以後,我們在他的木屋裡找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