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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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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男人,張著大嘴,下唇壓在屍檢鋼桌上,犬齒和門牙全部斷掉,臉部左側的藍色床單優雅地向鏡頭方向延展,營造出一種與觀察者的親密感……

「跟你給我看的照片很像吧?」

保羅仔細看著,應該不是大衛相簿中的那張,但一定是同一個場景。他掃視著牆壁,這些屍體照片——有些顯然是暴力事故的受害者——更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特寫角度:臉上插滿長針的行乞者,被吊在繩子末端的狗,幾十只雞爪試圖抓住耶穌受難像,以及各種可怕的生物軀幹人、雙體人、巨人……還有一個坐在大象鼻子上戴著禮帽的小矮人。

「應該還有更多,」讓-呂克說道,「但有些已經不知去向,看,這面牆的空白處還殘留著膠水痕跡,你那些照片應該就來自這裡。」

讓-呂克是對的。不過,大衛為什麼要帶走這些照片呢?對死亡的特殊愛好?打算個人收藏?保羅仔細看著那些照片:四肢、腹部、背部,被刻在光面紙上,全部是特寫鏡頭。

「可你說過,這些照片的拍攝者並不是你的父親,那會是誰呢?」

「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這些是不是出自同一位藝術家。從主題看,有點犯罪的味道,但也有當代的藝術氣息。我父親很喜歡攝影,經常在各種博物館或畫廊訂購照片,這座別墅裡也隨處可見來自世界各地的攝影作品。」

保羅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兩個人繼續前進,走進一間書房——一個囊括了世界刑偵技術發展史的展覽館:陳列在架子上的淡黃色頭骨,骨架上的黑線和數字,牆上的人體測量海報:流行於20世紀的罪犯面部特徵——眼距、鼻長、額高用於幫助判斷人類的犯罪傾向。

落地書櫃的左側立著一臺古老的刑具:沉重的大木椅,座位上的金屬尖端,用於固定手腕和腳踝的厚皮帶。椅子上落滿灰塵,但表面曾經上過漆——應該是為了裝飾這臺可怕的機器。保羅莫名地感覺很安慰,好在自己沒用過這種東西——至少過去幾年沒用過。

站在背後的讓-呂克似乎讀懂了他的心思。

「從我有記憶開始,那把椅子就一直在那裡。當這座別墅還算正常的時候,我就很害怕來這個房間。看到那些罪犯的臉了嗎?他們的歷史甚至可追溯至貝蒂榮時代——刑偵技術創始人之一,還有……」

他指著一排髒兮兮的小娃娃——用黃麻布、紗布、膠布和縫紉線縫合而成,眼窩晦暗,就像從哪個古老的洞穴裡挖出來的,沾滿骯髒的有機物:泥土、泥漿、白堊……

「從我小時候他就開始做這些東西了,甚至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屍娃娃。為什麼這麼做?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的腦子出了什麼問題。我討厭這些東西,堅信它們會在半夜自己移動或搬運物品。顯然,我父親從沒做過任何讓我感到安慰的事,相反……他甚至在他的第一本書《沙的幽靈》中提到了它們。」

「所以你覺得他冷酷無情。」

「沒錯。我寧願死也不想和他一起生活……我母親過去常說日後想被葬在墓地,她是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每個禮拜日都去做彌撒。可我父親竟然把她火化了!後來我才知道,他還特意分析了母親的骨灰,以確定人類骨灰的特徵。從那天起,我更厭惡他了。」

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真的險惡到不顧妻子的意願,而只求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嗎?保羅打了個寒戰。別墅裡沒有小說家的照片,也沒有任何家庭記憶的影子,這更讓他覺得寒冷。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房間裡有張寬大的書桌,看似是由某種珍貴的木材製成,上面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疊白紙,筆架上掛著幾支筆,古老的地球儀,玳瑁檯燈。讓-呂克從書架上取下幾本書,後面的牆壁上赫然出現一個保險箱,門半開著。

「這就是我發現手稿和那些信的地方。」

保羅湊過去看著,保險箱裡已空空如也。旁邊的書櫃上擺放著各類書籍——醫學、解剖學、法醫學、有機化學,怪物百科、法學、恐怖電影史、藝術及繪畫專業書,僅從封面就能看出全部與死亡有關。

保羅轉向對話者,開啟自己手機裡的相簿,找到那幅朱莉和瑪蒂爾德的畫。

「阿韋爾·蓋卡,或者亨利·赫梅利尼克,你有印象嗎?

讓-呂克搖搖頭。

「抱歉。」

說完,他站定在圓形落地窗前,燈塔的光照亮了他暗淡的五官。

「另外,我還想跟你說件事……多年來,一直困擾我的並不只是那些掛在牆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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