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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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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過海事醫院——恐怖電影的完美場景——

走過獨眼巨人般的燈塔,車被困在船塢和沙牆之間。車裡閃爍的燈光表明,儘管溫度低得難以置信,但仍然有人堅定地選擇擱淺在海岸上。

保羅正跟隨失蹤的薩拉的腳步走過《未完成的手稿》裡的佈景。燈塔,崎嶇不平的柏油路,吹在擋風玻璃上的狂風。盎格魯-諾曼式別墅的巨大輪廓彷彿一尊石像,迷失在濱海貝爾克沙丘的中央,與世界徹底隔絕。一個沒人能聽到尖叫的地方。

保羅剛把車停在讓-呂克·特拉斯克曼的保時捷後面,加百列的資訊就來了:

我有了旺達的手機號碼:07xxxxxxxx。畫那幅畫的人名叫亨利·赫梅利尼克,筆名「阿韋爾·蓋卡」,著名的,四年前去世,是名實業家,可能早就和凱萊布相識。稍後解釋。

保羅凝視著手機螢幕。凱萊布:一位法國作家;赫梅利尼克:一位比利時畫家、實業家;旺達:一個需要通過手機號碼被確認身份的俄羅斯黑手黨成員;而最終把這三個傢伙串聯起來的竟然是朱莉和另一個失蹤的女孩……

加百列就像扯出了一根義大利麵條,後面還會有什麼?

保羅回訊息說自己這邊也有了進展,現在正要去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的別墅,晚點再回電話給他。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跑向正等在門口的讓-呂克。海灣深處吹來的強風扼住了他的喉嚨,進門前,他快速瞥了一眼左側在遠處湧動的城市燈光,眼前則是那張墨色的大嘴:英吉利海峽。

讓-呂克拿著手稿影印件,砰地關上身後的門,開啟燈ユ突然出現的場景讓保羅十分驚訝,室內風格與小說中的盎格魯-諾曼式住宅完全不符:半圓形前廳,低矮的圓形天花板,彷彿一個洞穴;六扇緊閉的房門有規律地依次排開,每扇門上都亮著不同顏色的燈泡。

「選一個吧。」讓一呂克邀請道。

保羅試著轉動左邊一扇門的把手,面前赫然出現一堵牆,牆上畫著某種致命生物——可怖的臉,尖尖的牙,蛋形頭骨,正用刀片般的手指割開一個裸體女孩的喉嚨,一雙惡魔般的眼睛裡閃著蟑螂殼的光。

「這是我父親的命運,」讓-呂克開口道,「自從我母親被困在醫院,他就放肆地允許自己被惡魔附身……」

在另一扇門的後面,保羅看到了同樣令人震驚的畫面:

一種軟體生物,長長的手臂,富有彈性的皮膚,正用一根木樁擊打一個老人的前額,背景是一隻黑天鵝,飄浮在雲層上。

「謀殺總是以各種形態困擾著他,出沒於他的作品和別墅的各個角落。暴力而神秘的死亡就是他創作的動力。」

保羅突然想起凱萊布的採訪:如果不把那些黑暗的故事寫下來,我可能會成為罪犯。

「他希望這座別墅就像他自己,」讓-呂克繼續說道,「從外表看無可挑剔,穩穩地紮根於沙丘;但內心,其實是……黑暗的……可以說,此刻你並不在他的家裡,而是在他自殺前的大腦裡……」

兩人開始沿著一道狹窄的走廊前進,腳下是黑色的混凝土地面,左右兩側分佈著若干緊閉的房門,門上畫著巨大的書封圖案,全部是凱萊布的書。保羅突然想到一種怪異的酒店走廊,希區柯克風格,也似乎理解了讓一呂克的話:他們此刻正沉入小說家曲折的大腦。他總覺得那個留著山羊鬍、戴淺色眼鏡的恐怖作家會突然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勒死他。

經過《塞諾內斯》,穿過《鏡子裡的臉》,兩人來到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壁龕上擺著奇奇怪怪的小物件,線條扭曲的傢俱總能讓人聯想到熔化的塑膠,一張造型複雜的沙發旁邊是個令人費解的巨大書櫃——「站」在天花板上,衝破地心引力,懸浮在空中,上千冊書被牢牢地固定在各自的位置。「應該是粘上去的,或者用螺栓擰緊了。我也不清楚用了什麼技巧,但顯然那些書不再具備閱讀功能。不得不承認,效果很驚人。」

保羅沉默著,感覺這些稀奇古怪的傢俱隨時都會掉下來壓扁自己。他無力地走出房間,外面依然是許多門。但有多少是錯視和假象?背後可能只是個死衚衕?

「我父親是在2003至2004年間啟動了改造別墅的工程。他找來了巴黎北區最優秀的建築師,以及數十名工匠和藝術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把四百平方米的別墅變成了一座真正的迷宮。我父親執迷於邏輯、幻覺和複雜的機制,那些齒輪讓他著迷,就像魔術一樣……」

他走進另一扇門,又是一條走廊:無數的出口、直角轉彎、45度角轉彎……牆壁上掛著各種瘋狂的畫和彼此粘連的剪報:

「一名八歲女孩在韋爾東峽谷溺水身亡」「維勒班特汽車與貨車相撞,造成兩人受傷」。上千篇新聞報道堆疊,構成一張不可思議的星圖,其中某些句子甚至被馬克筆畫了線:屍體發現的環境、犯罪現場的描述、法醫收集的線索。保羅確信只要仔細尋找,一定會找到有關朱莉失蹤案的報道。

兩人就這樣上上下下地走過了三段臺階——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他們還在一樓。保羅迷路了,他完全能想象大衛·埃斯基梅特進入這個瘋狂空間後的困惑。最後,讓-呂克在一條走廊上停下來,這裡的牆壁上貼滿黑白與彩色照片。他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猶豫著後退了一步,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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