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加百列說道,「但這是證據,你是怎麼搞到的?」
「證據丟失也不算什麼新鮮事。再說了,我還沒告訴你吧?後來我受到了處分,原因是在阿貝熱爾自殺事件中擅自行動,作為懲罰,大約六個月前,我被髮配去專門處理保外就醫,整日陪著薩加斯的囚犯在高等法院、醫院和醫生之間……」
「對不起。」
「沒關係,別以為我會難過,恰恰相反,我還有四年就退休了,更何況我也不可能一邊守著一堆謊言,一邊繼續做警察。至少這對馬丁尼有好處,他現在是隊長了,祝他好運。」
加百列的思緒似乎飄向了別處,沉入一攤死水。保羅把啤酒罐重重地砸在石頭上。
「阿貝熱爾的自殺把憲兵隊推入了絕境,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位攝影家和凱萊布·特拉斯克曼之間的關係了。這兩個人表面上沒有任何聯絡,沒有電腦或通話記錄,因此也就沒有劍突聯胎秘密社團的存在。警方只知道阿貝熱爾拍攝了瑪蒂爾德和朱莉的屍體,卻並不知道在哪裡以及為何拍攝,即使懷疑有其他罪犯,他們也無法鎖定身份。一個死衚衕。」
死衚衕……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最好的結局。但加百列始終有個無法解開的疑問——那也是他心中最後一片灰色地帶:從在薩加斯被綁架到在波蘭去世,朱莉在這期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那邊呢?比利時警察沒找過你吧?」保羅問道,「他們有沒有去過你家?」
「怎麼可能?什麼都找不到了。塑化博物館大火的兩週後,索德賓倉庫也被神秘地付之一炬。」
保羅給了加百列一個無可指責的眼神。
「我真想對科琳娜說出真相,讓她知道……」
「最好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在波蘭做過什麼。」
「我知道,這很難……」
「對我來說也一樣,我也為真相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每天晚上,‘棋手’都會把我叫醒。」
「誰能真正擺脫那些靈魂呢……」
一條鰭魚在他們面前跳來跳去,像是在嘲笑保羅。
保羅眼睜睜看著它在明亮湍急的水流中游過。
「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加百列嘆了口氣。
「繼續照顧我母親,找份臨時工,期待有份更好的工作。有時會去奧爾良看看,半個月一次吧。」
「奧爾良?(保羅的眼睛爍爍放光。)別告訴我……」
「才剛剛開始,還不成熟,她是個好女人。問題總會解決,沒有什麼輸贏,但值得為之努力。」
保羅彷彿已經看到這對夫婦的美好未來。加百列需要挑戰,這也是他存在的理由。
保羅充滿同情並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加百列,真為你高興。」
兩人又聊了一個小時,喝了許多啤酒,就像兩個坐在石頭上凝視世界的老者。然後,他們彼此道別。
也許還會再見……也許……
回到旅館房間時,加百列頭暈目眩——酒喝得太多了。他癱倒在床上,手裡攥著女兒的吊墜,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手機在將近晚上11點時突然響起。加百列嚇了一跳,立即翻身從床頭櫃上抓起手機——是喬西安·洛梅爾——聲音低而陰鬱,結結巴巴的,甚至害怕地哭了起來。加百列答應她自己一定在日出前出現,然後立刻抓起還沒開啟過的運動包,確認沒有忘記任何東西,走出了7號房。經過前臺時,他把鑰匙放進了籃子。
停車場上,坐在車裡的加百列最後看了一眼懸崖旅館暗淡的招牌,然後啟動引擎。旅館的燈光一直在後視鏡裡閃爍,直到消失在一塊岩石的後面,彷彿拉上了一道窗簾。或許,他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座被詛咒的小鎮。
十分鐘後,賓士車駛進收費站,在超過另一輛賓士車後,一頭扎進了高速公路。加百列調大收音機的音量,時鐘顯示晚上11點11分。在ac/dc樂隊《通往地獄的高速公路》的嘶吼聲中,他漸漸沉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