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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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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它們。椋鳥。從東方飛來,掠過山峰,彷彿極具毀滅性的黑色雪崩從山坡傾瀉而下。鳥群的巨大陰影籠罩著薩加斯教堂的鐘樓、憲兵隊和學校,遮蔽了中心監獄上方的天空,凍結了正在那裡放風的囚犯,讓他們以為世界末日就要到來。濃密的羽毛雲在小鎮的高速公路出口處散開並重新組合,變得越來越緊實,然後又被分解成一根根細絲,緊緊纏繞住高架橋後面的阿爾沃河岸上的樹梢。

此時此刻,一週前收到保羅簡訊的加百列剛剛趕到薩加斯。

我有兩週假期。如果想拿回朱莉的吊墜,就來吧……我每天下午都去釣魚,你知道去哪裡找我……

去見保羅前,加百列先去了懸崖旅館,羅穆亞爾德·坦雄的妻子接待了他。旅館幾乎客滿,但7號房的鑰匙仍然掛在牆上。加百列訂好房間,用鑰匙開啟7號房的門,把運動包放在床上——瓦爾特·古芬的,他一直沒有扔掉。

回到這裡的感覺怪怪的。什麼都沒有變,包括傢俱和迷你冰箱裡的酒,房間裡依然瀰漫著溼氣和木漆味。加百列推開那扇通往停車場的門,石灰岩峭壁一如記憶般雄偉壯觀。薩加斯永遠不會改變——一張真正被鎖進相簿的照片,只有極少數人才有興趣翻看。

加百列靜靜地站在旅館門前。鳥兒依然在盤旋,勾勒著代表「無限大」的符號:兩個完美而接近的橢圓。一瞬間,加百列似乎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今天是幾號?他開啟手機螢幕:11月6日。

一年前的今天,他在這裡的7號房醒來。

薩加斯以北十公里,藍色的阿爾沃河在秋日灰濛濛的天空下慵懶地流淌著。保羅時不時地辨認著被自己影子遮住的鱒魚——它們正在岩石縫隙裡安靜地打盹。他站在河中間,挑起魚竿,將魚餌掛上魚線,然後對準魚兒拋竿,任憑魚竿隨著自己手腕的動作在水面上翩翩起舞。一臺裝滿冷飲和三明治的小冷櫃正在長滿松樹的沙洲岸邊等著他。

「我還以為你會失聯呢。」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保羅轉過身,收回魚竿和魚餌,小心翼翼地踩著光滑的鵝卵石回到岸邊。他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左腿上,放下裝備,深情地擁抱加百列,然後把目光停留在對方右鎖骨處的傷疤上。

「你看起來很累……」

「總是睡不好。」

保羅俯下身,從小冷櫃裡拿出兩罐啤酒,開啟。兩個人上次見面還是加百列從波蘭回來後,之後雖然也有過幾次電話和簡訊交流,但幾個月後便再也沒有任何聯絡。此刻,他們並排坐在一塊巨大的圓石上。

「你的記憶怎麼樣了?」

「依然空白。十二年的缺口,可能永遠都補不上了。不幸的是,這樣的失憶隨時都會發生。」

「的確很糟糕。」

「習慣了。」

保羅喝了一口啤酒。

「你還住在懸崖旅館嗎?」

「是的,明天一早走。」

「那裡人滿為患,監獄也滿滿當當的,遊客絡繹不絕。7號房還空著嗎?」

「是的,我已經開好房了。」保羅突然有些懊惱,臉上掠過一層陰影。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你為什麼偏偏今天回來?整整一年之後?我一週前就給你發簡訊了。」

「我也沒注意日期。一個小時前我才意識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沒錯。至於房間,我沒想太多,可能只是追憶一下罷了。」

「上週還是美麗的藍天,你知道嗎?黑死病在我發簡訊的第二天就佔領了小鎮,就像去年一樣,我查過了。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那些鳥也回來了,在一年後的同一天:11月3日。據廣播裡的專家說,這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巧合,椋鳥在同一天回到同一個地方,回到了上次遷徙途中的棲息地是同一座城鎮,甚至是同一棵樹……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回來了,鳥也回來了。」

「是有點奇怪……」

保羅默默地看著兩隻正努力爬上一塊鵝卵石的聖甲蟲——一隻金色的,一隻翡翠色的。阿爾沃河岸很少出現這種顏色的甲蟲。

「我沒告訴過你吧,你上次離開薩加斯後不久,椋鳥也離開了,在一個黎明。你來了,它們也來了;你走了,它們也走了。」

加百列聳聳肩,這在他看來並沒有什麼意義。保羅總喜歡在沒有聯絡的地方尋找聯絡。後者拿起自己放在小冷櫃旁的褲子,在口袋裡翻找著,然後把一個小密封袋遞給加百列。

加百列開啟袋子:吊墜滑進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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