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被夜色籠罩。
挖這裡,汪汪。挖這裡,汪汪。
我回憶著爺爺講的小白的故事,在屋後的地裡四處挖掘。
挖這裡,汪汪。挖這裡,汪汪。
小白是在靠近農田的田埂上發現了金銀財寶,可具體是什麼地方呢?它一定是隻嗅覺靈敏的狗吧。我的嗅覺不靈敏,只能儘自己所能。我挖的不是田埂,而是農田,必須是農田。
好不容易完成工作,將泥土拱回去時,我身上已經髒得不成樣子。啊,要是爺爺看見了,一定會用熱水給我擦身吧。爺爺,我好想你。雖然只跟你在一起過了五天,但我還是很驕傲,因為我是爺爺家的狗。
我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還是忍不住看著屋後,回想起第一次被爺爺請到家裡的光景。
「你這蠢狗!」
我突然聽見一聲怒罵,接著腦袋傳來撕裂的劇痛。糟糕。說不定我的腦袋真的裂開了。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
我發現,是奶奶緊緊抱住了打我的黑色人影。那個影子舉起了鋤頭。
「這渾蛋,把我的雞全咬死了。」
雖然意識漸漸模糊,但我還是閃開了。鋤頭激起一陣塵土。發出聲音的人是喜十。
「那些雞是我娘留下的,是我的家人啊。」
喜十帶著哭腔說。
「每天吃雞蛋,我都會想起去世的娘。」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幹了那種事,喜十一定會氣憤不已。我無力地跪倒在農田裡。本來以為自己當了這麼長時間的野狗,身體應該分外結實,沒想到一下就不行了。
「現在我連雞蛋也收不到了。死吧,蠢狗。」
喜十打得很準,這下我的腦袋真的裂開,趴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天生鼻子不好使的我,現在也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這還是頭一次。
於是,我就被埋在了小白的樹樁旁邊。
埋我的人,當然是奶奶。
您知道奶奶挖好坑,把我扔進去時,說了什麼嗎?她說:「看你的了。」其實,我當時還有口氣。
爺爺啊,您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來告訴您吧。
其實那天早晨我出門去找爺爺,在家門口發現了奇怪的事情。奶奶的草鞋是朝著這邊——朝著站在屋裡的我這邊擺放的。我第一天到家裡來,爺爺把奶奶的草鞋朝外擺好了。爺爺這麼愛整齊,若是出門時看見奶奶的草鞋朝著屋裡,肯定會重新朝外擺好。奶奶的草鞋之所以朝著屋裡,證明爺爺出去以後,奶奶一個人回家了。
儘管如此,我也沒有懷疑奶奶。爺爺出去以後,到我醒來之前,奶奶一定因為什麼事不得不出門又回來了。可能因為屋裡太黑,奶奶才沒發現爺爺走了。我心裡一直這樣想,但是奶奶回答虎田太「茂吉叔為啥要出門」時,我知道自己錯了。因為奶奶說:「虎田太來叫我之前,我一直都睡著。」奶奶為何要隱瞞呢?莫非……那時,我才開始懷疑奶奶。當然,我腦子很混亂,因為我實在想不通。
直到喜十他們把虎田太帶走,我才明白。奶奶癱坐在一堆財寶前面,盯著它們——盯著財寶堆一動不動。雖然奶奶只是盯著,眼睛卻閃閃發亮。那是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