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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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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兵衛你……」村重說道,「到我手下做事如何?我必重用你。」

「請恕小人敬謝不敏。」

官兵衛依然保持微笑。

「您這手謀反,實屬妙著。既然攝津守大人不打算向信長大人謝罪,就必定有把握擊退即將蜂擁而至的織田大軍。請讓我再多說一句話,說完就告辭。」

「一句話?」村重端詳官兵衛,「好,說吧。」

官兵衛斂容正色道:

「這一仗,您必敗無疑。」

剎那間,殿內寂靜無聲。

村重啞然。戰前說出「必敗」二字,僅憑這一點,村重就有充分的理由斬了官兵衛。

但村重開口道:

「繼續說。」

聽了村重這句話,官兵衛毫無懼色地接著說道:

「我官兵衛也算是亂世武士。如果攝津守大人真的認為自己能取勝,我會二話不說,磕頭拜服。尾張軍絕非羸弱之兵,於亂世之中拔得頭籌的織田更非庸人。在北攝這片土地上,能抵擋織田的只能是有岡城。但再堅固的城池,一味固守,也只會落得和仰仗信貴山城的松永彈正大人一般下場。」

去年,老將松永彈正起兵謀反,終因寡不敵眾而敗北,在大和國城內自焚。

村重說:「彈正沒有他人援手,而有此敗。」

官兵衛彷彿在等著這句話,立刻回應道:「攝津守大人所指的援手想必是毛利?毛利軍會自北出山陽道趕來有岡城救援,您一定是這麼想的。」

他雙手用力壓住雙膝,繼續說道:

「但毛利不會來。毛利他……右馬頭毛利輝元不是那樣的人。信長大人可以為了馳援長筱城而奔赴三河,右馬頭卻不會同樣行事。雖然織田不是什麼正直的人,但毛利與他實屬一丘之貉,都是詭計多端之徒。攝津守大人如此信任右馬頭,官兵衛深表遺憾。」

一直閉著眼睛的村重眉頭緊縮。官兵衛此言一針見血。這次謀反,他醞釀已久,如果一切順利,不是不可能奪取信長的性命。村重早就向毛利和本願寺寄出請誓書和他們勾結了。毛利麾下有眾多值得信賴的忠勇將領,而北攝一帶基本聽從村重調遣——他還利誘了播磨的豪族。畢竟是一代名將荒木村重,他已經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但他仍有一絲疑慮:毛利家的家主輝元真的可信嗎?村重實在無法確定。此刻,官兵衛擊中的恰恰是這一點。

官兵衛屏住呼吸,等待村重開口。村重從官兵衛熾熱的眼神中看到了他成竹在胸的自信。

果然如此,村重心下嘀咕。

官兵衛不是普通良將。弓馬嫻熟的將軍、作戰英勇的將軍、善於治軍練兵的將軍……這個時代要多少有多少,但官兵衛的才能不僅限於此。他著眼大局,看透全域性,一舉擊中要害。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才屈指可數。更麻煩的是,官兵衛很清楚自己擁有何等智慧與才華。

其實,事已至此,無論官兵衛說什麼,村重都無法回頭了。大計已定,事已敗露,局勢已非村重一人所能左右。但即便如此,村重仍願意聽官兵衛說完,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官兵衛來分析此次謀反的利弊。他只想聽完弊害。如今不必再聽下去了。

「官兵衛,」村重的語氣帶著一絲憐憫,「你的話,說到了我的肺腑裡。正因為如此,我不能放你回去。你若回到播磨,以小寺為首的那些已經倒向毛利的豪族又會歸順織田。對我來說,就難辦了。」

接著,村重以丹田之氣吼了一聲:「出來吧!」

大殿三面的拉門齊刷刷地開啟了,衝進來十名鎧甲武士。他們是荒木家最精銳的武士,村重的御前衛士。官兵衛瞬時被槍尖包圍。

身處險境、命在旦夕的官兵衛微笑著說:

「果然還是變成了這樣。」

他平靜的口吻讓村重不禁皺眉問道:

「你是說,你早就準備好了?」

「自從步入謀叛的城池,我就沒想過活著離開。」

「那你為何還要來?我曾與你共赴沙場,本不願索你的命。真希望你不曾前來。」

「羽柴筑前大人命我來此,我義不容辭。話雖如此,終究……」

官兵衛似乎在等待被斬首,把脖頸伸了出來。

「這亂世讓我感到疲倦。如果是為羽柴大人而死,不辱武士的身份,無損黑田家的道義……就讓小人的命運在此終結吧。」

村重不由得讚許他的這份高潔,說道:

「我不會殺你。」

官兵衛驚訝得揚起了眉毛。

「那麼,請容我失禮,告辭。」

「不,我也不打算放了你。」

圍住官兵衛的御前衛士們略作遲疑,但仍把槍尖對準他。官兵衛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攝津守大人,這是何意?」

「很簡單。官兵衛,我要把你關起來。戰事結束前,你要待在這座城裡。」

霎時間,官兵衛面露茫然,彷彿被眼前槍尖閃耀的光芒拉回現實,終於回過神。

「這是什麼話!要麼照自古以來的規矩,讓使者離開;要麼照武士的做法,殺掉使者。沒有關起來這種……」官兵衛臉色發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你會遭報應的。」

「這也算是一種韜略。你至少保住了一條命,又有何不滿?」

話音未落,官兵衛起身叫道:

「大為不滿!」

官兵衛拔出腰間佩刀。沒有收到處決命令的衛士們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護住村重。一名鎧甲武士攔在官兵衛面前,官兵衛一刀砍向他……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刀自鎧甲武士腋下刺入。鮮血飛濺——出血量證明那名武士已無救。

「可惡!」

目睹同袍血濺當場,其他御前衛士怒不可遏。

「不要殺他!奪下他的刀!」

聽到村重的命令,一名武士從官兵衛背後把他按倒在浸血的地板上。官兵衛沒了兵器,卻仍在大喊大叫:

「為什麼不殺我!殺了我,村重!」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殺他!官兵衛,你這蠢貨,竟然殺了我的家臣。我本想以禮相待,可你……」

「給我聽著,攝津守大人,您要是不把我殺了……」

「我不聽!來人,讓這男人閉嘴!」

一聲令下,御前衛士們的拳打腳踢如暴雨般落在官兵衛身上。不待村重再下令,眾人已用猿轡矇住了官兵衛的眼睛。官兵衛雙眼被蒙,仍不停吶喊,但沒有一個人在乎他說什麼。

一名御前侍衛單膝跪在村重面前問道:

「主公,把這傢伙關在何處?」

村重心底早有答案,闔眼下令:

「關進地牢。不準任何人和他見面,更不準殺他。我要讓他活到我達成心願為止。」

官兵衛仍在掙扎,全然不像往常那樣如湖水般冷靜。他令人難堪地拼命掙扎著,可他的刀已被奪走,手腳又被按住,動彈不得,絲毫沒有機會掙脫。村重轉過身,背向官兵衛。

就這樣,官兵衛被囚入攝津國有岡城。

因果迴圈,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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